“呵呵,汝之所谓大清国,不过是偏居一隅之建州女真而已,其地不过方圆数百里、其民不过百万之数,奴酋洪太何德何能竟敢称帝?

    尔等诸人授封与大明,建州亦是大明固有之地,历年来受大明之哺育,汝辈不思报恩,反而擅起兵甲反噬母体,多年来杀伤我大明无辜甚众,更是掳掠无数资财,此等豺狼之性有何资格于本督面前侃侃而谈?!若非本督看你乃明人模样,早就将尔之人头高悬于辕门之处!”

    孙传庭冷笑出声后疾言厉色痛斥李率泰道。

    “学士此言差矣!我大清虽地处荒僻之所,人口亦不众多,但我自我皇一下,皆俱奋进之心,势若初升之旭日,待冉冉升起之后,必将光照无垠之土!

    在下今日并非是为与学士强辩而来,而是我皇眼见两国连番交战之下,以致生灵涂炭,百姓流离,故此心生不忍之意,特遣在下前来递交书表,以使两国休兵罢战,共筑安定之局面,签永无刀兵之约,修两国永好之盟。

    此为我皇亲书议和之表,还望学士鉴之后转呈与明皇面前!”

    李率泰争辩了几句,但心虚之下还是马上把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随手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双手捧着躬下身去。

    孙传庭心思一转之下微微一笑,并未再与李率泰争论下去。

    在他的眼中,不管是面前的这名建奴信使还是数十里外的建奴大军,都如冢中枯骨一般,他侧身示意下后,谢仁星疾步来至李率泰身前,单手将书信拿了过去。

    “汝既自称信使,当知奴酋遣汝之意。本督且问你,奴酋洪太意欲何为?议和?此话怎讲?你且将其大概说与本督知晓!”

    孙传庭对谢仁星放在面前的书信看都没看,而是目视李率泰沉声问道。

    “回孙学士,我大清国皇帝曾当面嘱我,此番议和首要之责便是重尊明国为上邦,双方就此罢兵,两国仍以现有之地位各自疆域,之后两国之间恢复市易,我大清国愿每年遣使入明国京师朝贡,并且愿派兵替明国扫荡北藩,以保大明九边不受蒙古掳掠之祸。

    若明皇下旨,我大清国可出兵为明国征讨各处不服王化之辈。

    我皇最后言明,若明国执意要与我清国为敌,则我大清将全民皆兵,我皇亦将亲率十万带甲之士、集数万蒙古铁骑挥御驾亲征,协同现今松锦之强兵,与明国死战到底!此所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也!

    此几项便为此次议和之主旨,还望学士深思之后献言与明国皇帝,玉成此等与两国皆是大利之事!”

    李率泰先抑后扬,先是以低姿态表达了建州议和的诚意,最后则是慷慨激昂的以武力威胁了一番。

    “哈哈哈哈!好个十万带甲!好一个数万蒙古铁骑!好一个全民皆兵!在本督及我大明强军面前,不过土鸡瓦狗尔!罢了罢了!既是洪太有议和之意,那本督便送你一个人情,将此表送达京师,由我大明皇帝圣裁!来人,送客!”

    第四百六十一章 杨嗣昌的担忧

    “老贺,这回你带了多少人马出关?某听说洪督前番与战阵之上身受重伤,这建奴可着实凶悍啊,比高闯那般流贼强横许多,不知我等此去结局如何啊,咱们手下的兵可赶不上辽西边军强悍,连他们都打不过建奴,咱们去了能抵甚事?”

    看着帐外到处忙着安营的将官士卒,山西总兵王朴一脸忧色地出言道。

    在接到兵部调令之后,离京师较近的王朴领手下五千人马率先抵达京郊,之后在兵部官员的引领下住进了京营大营内。

    家中豪富的王朴名义上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实际上他并不知兵,现在的总兵职差也是通过花费重金运作得来的,可以说是一个标准的酒囊饭袋。

    也幸亏朱由检穿越而来后战略部署得当,没有让大股流贼窜入山西地界,否则以王朴的能力,山西境内很快便成为流贼肆虐之地。

    王朴率部扎营后,少不得又是拿出重金进京去走通固有的关系,打听各种有关关外战事的消息,以便将来做出正确的选择和取舍,洪承畴重伤的消息便是他通过各种渠道打探来的。

    在其他各路总兵陆续率部进抵京营之后,王朴便亲自携带礼物挨个登门拜访,以求将来在战阵上能有个强援做靠山,最终他认定了性格粗犷直率的陕西镇总兵贺人龙。

    在放下身段刻意结交一番,附带着送上了一千两银的重礼之后,本来并不熟悉的两人很快便热络起来。

    “洪督重伤额也听说了,他老人家一贯用兵谨慎,这回可是有些莽撞了!建奴确实扎手的紧,可咱们手下的兵马也不是吃素的!

    别忘了,前边可是有个孙督师带着秦军顶着呢,秦军可是硬实的很,加上白杆兵助阵,咱们这数万人再压上去,够建奴喝一壶的!老王你甭怕,到时你就带队跟在额后面就成,不过额可告诉你,一旦与建奴接阵,你可不能率先脱阵,要不可别怪老子手中的大刀不认人!”

    贺人龙这回带着经过挑选的四千人马而来,除了缺少骑兵外,这些兵卒也都是打老了仗的老卒,现在的铠甲兵刃也大都换成了新的,粮饷也是按月实发,军心士气都是十分高涨,所以他对出关作战倒没像王朴这样担心。

    但是王朴懦弱胆小的名声可是被许多人熟知,于是贺人龙便先给他壮胆,然后又顺便威胁了一下,反正贺疯子的名号摆在那里,在这个诨号掩护下,自己可以行很多混账事。

    “嘿,你老贺这是瞧不起兄弟我啊!某好歹是一方总镇,家父也是官至左都督,论起文韬武略那也不是白给的!老贺你且宽心,一旦出关上阵,某就请求上官率队给你压阵,这一仗某不求立功,但求无过就成!”

    王朴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表态道。

    “老王啊,咱哥俩也不是外人了,某可告诫你,那个孙白谷孙督可不是洪督那种给人留面子之人,听闻此人心狠手辣,对待军将丝毫不留情面。一旦有犯军纪,别看俺们都是朝廷大将,这老孙可是说下狠手就下狠手啊,咱到时还是乖乖听令,莫要不小心掉了吃饭的家伙啊!”

    看在一千两银子的人情上,贺人龙终还是认真提醒了一下王朴。

    “多谢兄弟告知,这番人情某记在心里,来日定有厚报!”

    王朴当然能察觉到这是贺人龙的肺腑之言,心存感激之下双手抱拳表达了谢意。

    昭仁殿里,朱由检正在听取杨嗣昌关于各路兵马的最新情况汇报。

    “启奏圣上,至昨日申时为止,除却山东刘泽清部之外,其余各路兵马均已抵达并进驻京营。

    昌平总兵左良玉因驻地较近,是各路兵马中最早抵达的,其次为宣府杨国柱与大同虎大威部,陕西镇贺人龙部距离最远,但也比兵部所定日期提前五日到达。

    黄得功已遣快马报讯,所部已至通州以南,明日即可进抵京郊。

    目下只有刘泽清部未抵,臣已遣快马催促,令其克期到京,否则按律处置!”

    杨嗣昌拱手施礼后,将最新情报做了简要汇报。

    “刘泽清部住德州,距京师只有不到千里之路,贺人龙部住陕西镇、黄得功部住单县,足在京师千里之外,两部反而比刘部率先抵京,此为何故?”

    朱由检皱着眉头,面带不豫之色开口问道。

    对于宣大、昌平、山西几路人马最早抵达,朱由检并未有什么感觉,这几个边镇距离京师都不远,按正常行军强度的话都花不了多长时间,而距离最远的贺人龙却是率部提前五天到达,这让朱由检感觉有点意外。

    历史上著名的跑路将军竟然变得如此乖巧听令,这种反差确实不小,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现在各处明军的军纪已经有了极大的改观,这种良好的变化主要得益于兵部、锦衣卫派驻的监军制度。

    正是在这些监军的监视下,朝廷拨下的粮饷每月都能实额发放至每名士卒手中,军中将官苛虐士卒之事几乎全然断绝,领兵大将再也不敢对朝廷阳奉阴违。

    但这次刘泽清部的迁延迟缓让朱由检心头略感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