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开始说教,这里又不是宫中,哪里那般多规矩,”他说着看向一旁的司徒雪,“司徒将军,你说是也不是?”

    司徒雪向来是个不爱拘束的人,不然当年也不能背着他老子偷偷跑去南疆从军,一听这话立马接道:“殿下所言极是,既是秋猎,理当尽兴才是,处处顾及,有何……”话到一半,突然被裴烨淡淡一眼扫过来,心中莫名一虚,接下去的话,瞬间降了八分底气“……兴趣!”

    “以防安全,殿下还是回到队伍中去吧!”裴烨此刻简直将“油盐不进”四个字演绎了个淋漓尽致。

    “不要,本宫就要在前面,”晏江引抬手拂了拂衣襟,“行在后面都是你们扬起的尘土,本宫的衣裳脏掉了。”

    “……”裴烨看了看少年,见他洁白的衣角上的确沾染了些微细尘,虽然感觉这并不能成为理由,却又一时无言以对。

    晏江引见他沉默,只当他不再反对了,便高兴的跟在他身边行走,不时就要拉着他说几句无甚营养的话。

    幸而一路并未出什么意外,安全的抵达了围猎的地点,当日整顿车马,第二天方才开始正式狩猎。

    翌日一早,裴烨提前半个时辰来了出来,广场上人并不多,便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不一时,远处有个年轻男子走过来,身形清瘦纤长,面容白净秀气,走到近前的时候,说道:“裴将军,怎么独自在此啊?”~

    裴烨听对方唤自己,这才抬了头,原是当年与他同堂殿试的卫轻舟,他单手撑地站起身子,拱手作了个揖:“原是卫大人……我来早了些,再折回去又嫌麻烦,便在此等等罢了。”

    “哦?”卫轻舟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裴烨一眼,反问道:“仅此而已吗?”

    “那卫大人以为如何?”裴烨不动声色。

    “将军此时来到这广场之上,轻舟还差点以为,今日秋围会有何变数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意态漫不经心,面上甚至带着浅淡笑意,但裴烨却眼神一暗,想了想,开口道:“秋围之事,兹事体大,自是不能轻待。”

    其实他今日早到,并非算错了时辰,只是提前过来安排一些事宜,因为之前得到的消息,说是秋围之日,会有人图谋不轨,让他不得不防之又防,可是此是极为隐秘,这卫轻舟是如何知晓的?

    这回换来卫轻舟惊讶了,他方才看到裴烨面色严肃的坐在这里,这才有了那番猜测,但万没想到对方竟毫不隐瞒的直说了,一时间倒有些语塞,半晌说了句:“辛苦裴将军了。”

    “分内之事。”裴烨淡声道。

    二人皆文采出众,又是朝中栋梁,此刻处在一起自然不能大眼瞪小眼,便就着国家政事小论一番,广场上人渐渐多了起来,及至皇帝前来,行过场面话,拉弓开了首箭,预示着正式围猎开始。

    这个比赛说来非常简单,第一轮便是射猎,开始到结束两个半时辰,谁猎得的猎物最多,谁就获得胜利,大晏先祖当年在马背上打下江山,因而大晏人是非常重视弓马齐射的,身为皇子,若能在其中拔得头筹,便能得到许多官员的青睐,另说官员家眷,若在秋围中表现出众过的话,很大可能会得圣上青眼,然后直接封衔步入朝堂,今后少不得一个前如似锦。

    重真帝首箭便射得一只雄鹰,众人一时纷纷喝彩,有道今次秋围,定能精彩绝伦,圆满收官,稍微夸张点的,直接就扯到了来年国运昌恒上,言语间虽然很有须溜拍马之嫌,但是好话谁不爱听。

    重真帝有些病态的面颊上泛起了奕奕身材,朗笑几声道:“今次秋围,诸卿且各展身手,猎个尽兴才是,如此便都开始吧。”

    此言一出,几个皇子率先策马入了树林,众武将与各家公子紧随其后,当然若自觉齐射尚可,文臣也是能去的。

    重真帝虽归位一国之君,但其实自幼喜欢的却是诗词、音律与丹青等物,且还颇又造诣,当年若不是被推上这个位子,估计能成一代文豪,可是……哪有这样的可是,若他不上位,怕是不能活到今日罢!

    年轻时候便不喜这些,如今年过不惑,更是懒得与年轻人闹腾,因而等到众人都散了,便带着几个宫妃与老胳膊老腿的大臣到了一边特建的凉亭内赏光饮茶。

    裴烨独自策马行进林中,远远的跟在晏江引的后面,一边注意着前面的动静,一边偶尔射出一只箭秩,动作悠然,恍如行云流水,看着并不如何瞄准,却是例无虚发,中间都不曾有一瞬的停顿,羽箭箭身雕刻了参加围猎者的姓名,自由侍卫捡拾了猎物送到广场上,射猎者只需将猎物射落便可。

    行至半途,听见身后有马蹄声渐渐靠近,裴烨本无心理会,不想来人根本就是循着自己而来。

    “裴将军这般恣意悠闲,想来是对这秋围彩头毫不在意了?”倒真是巧,今日先是卫轻舟,又来了个褚及炎,与裴烨同年登科的和榜眼探花郎都见了个遍。

    只是这褚及炎与卫轻舟可不同,二人虽都才华出众,但一个润如春风,一个利似冬雨,一个温凉无害,一个尖锐犀利,他这一开口,便给裴烨扣了顶不重秋围大典的帽子。

    裴烨心中计较着这人前来的缘故,面上不动声色道:“褚大人不也未曾参与,不然何故与我在此闲话。”

    褚及炎唇角勾出一抹邪笑:“本官素来仰慕裴将军的功夫,虽然武艺比不上裴将军,但自诩这齐射弓马还说得过去,今日想与裴将军切磋一番,还请将军莫要推辞才好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一派真诚,让人想拒绝都不容易,裴烨单手在身后对着隐在暗处的心腹做了个手势,说道:“既如此,便承让了,规矩便由楚大人定吧。”

    褚及炎想了想:“就比十招马术,另外这猎场东南断崖有野鹰,动作迅捷无比,时限一炷香,夺多者胜,你看如何?”

    晏江引方才去的地方是东边,东南与之相隔不远,若出何事,也方便赶去,因而裴烨稍一思量,便答应了。

    褚及炎见他点头,勾唇一笑,率先策马飞了出去。

    二人御马急速的穿梭在林间,预见飞速而来的枝丫,便从马背上跃下,时而单脚着地,时而身贴马腹而过,动作利落迅捷,恍如奔驰在毫无障碍的原野上一般,端的是马术超绝。

    行至断崖,裴烨抬手摸了摸坐下骏马的鬃毛,然后反手取箭射出,这断崖上部云雾缭绕,一眼望不顶,他定神细看,果见黑色雄鹰穿梭其间,只是那动作快的让人几乎眼花缭乱,且距离过远,想要射中谈何容易。

    褚及炎本是个文官,力气自然没有裴烨的大,羽箭射出不到半腰,便落了下来,数支箭射出去,却是一着不重,裴烨也射空了几支。

    “裴将军果然厉害,不愧是世人眼中的军神啊,果然不是我们这群文弱书生所能比拟。”褚及炎看着跌落地上摔的血肉模糊的黑鹰,面上露出邪邪的笑意,倒是不见半分挫败之感。

    以裴烨对褚及炎的了解,这个人虽然表面看来肆意而漫不经心,其实内心极为争强好胜,此刻这般平静,却是为何?

    思及此出,耳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啸,那声音似哨非哨,似啼非啼,裴烨顿时面色一变,几乎是转瞬间就翻身上了马。

    “裴将军这是怎么了,面色似乎不太好。”褚及炎面露疑惑之色。

    “今日切磋,甚为尽兴,只是在下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裴烨说着,扬鞭策马就要离开。

    褚及炎驱马拦住了他的去路:“一炷香方才过半,裴将军如何就要走了?我这人你也知道,做事向来有始有终,虽说此举胜负明显,但若不比到最后,本官今夜可是会难以入眠的,当然……”他漫不经心的伸手顺了顺坐下骏马的脑袋,“本官对裴将军的要事也有几分好奇,若能说个一二,今日这局,也便作罢了。”

    裴烨眼神一暗,多了几分冷厉,他驱马靠近了褚及炎,淡声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褚大人既然想听,便告诉你了罢。”说着示意对方凑近了来。

    褚及炎眼中露出兴味,依言靠了过去,却不想裴烨便在这这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刀手劈向了他的后颈。

    “你……”褚及炎睁大了眼睛,有一瞬间的惊诧,然而不及多想,意识就陷入了混沌,继而犹如断线风筝一般跌下了马背。

    裴烨也不管他会不会摔断胳膊或被马匹踩断腿儿的,看也不看一眼地上的男子,便策马离开了这地方。

    说来褚及炎,也是年少成名,的确有才华,家中势力也大,只是有些恃才傲物罢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裴烨竟敢对自己动手,这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估计从小没被人动过半根头发丝儿,醒来时候不得怎么记恨裴烨呢。

    一路循着方才发出暗号的地方追过去,地上躺着十几个死去的与黑衣人,却没看到自己的人和晏江引,裴烨在原地查看了痕迹,然后找了条路追过去。

    这一路行到树林深处,终于听到了些许动静,顺着那兵戈之声赶过去,暗卫正与人酣斗在一处,裴烨一箭射死三人,对着其中一个手下道:“太子呢?”

    “启禀主子,太子殿下往寒泉的方向去了。”暗卫手中长剑不停,一边快速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