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江引本来带着数个侍卫到这边狩猎,中途看见一只通体莹润的红狐,追赶之下就与侍卫走散了,不想半途跟丢了那狐狸,草丛中却窜出一群刺客,那群人招招狠厉,出手便是死招,他抵挡了一会儿,身上便受了伤,这时候又来了一群身着青色布衣的人,与那群刺客斗到一起。

    晏江引不明形势,爬上马背逃离了战圈,中途又遇到另一波刺客,想来这皇家猎场的布局也不是完全形同虚设,这一次的杀手并不多,一番打斗之下,对方杀手全都被他击伤。

    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蒙面人,晏江引脱力气的滑倒在了地上,方才不慎之下,被其中一人砍中了小腿腹,此时掀开衣摆来看,白色的锦衣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几乎惨不忍睹。

    裴烨是循着那血腥气赶过来的,当他转过林间的时候,正看到一个黑衣刺客举了长剑向着晏江引的后背刺去,而少年后知后觉的转过身来,似乎连半点反抗之力都无,他心中一窒,来不及拉弓,直接抽了箭筒中的羽箭,灌注内力掷了出去。

    那羽箭夹杂着真气破风而来,直接插进了刺客的后脑,从左眼中露出半截,爆出的鲜血喷溅满了少年白皙无暇的一张脸。

    “伤到了哪里?”裴烨运起轻功,转瞬来到晏江引身边,看着少年狼狈的模样,匆忙蹲下来检查他的身子,心有余悸之下,双手竟然带着微微的颤抖。

    晏江引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看到对方眼中的关心,方才的惊吓一瞬间散去不少,愣愣的说:“腿疼。”

    裴烨掀开他的衣袍下摆,顿时双眼一沉,心脏的位置纠疼了一下,仿佛针扎一般,他小心的将那嵌入伤口的布料清理了出来,又给对方上了伤药,裴烨从身上翻出条帕子给他包扎了,这才问起方才的细节。

    “身后尚有敌人,岂能自己倒下,这样将后背暴露出来,你知道有多危险吗?”

    果然这人的温柔永远都如昙花乍现,上一刻分明还晴润如风,下一秒却又冷漠似铁,晏江引听了这话,心中一时委屈,解释道:“这些人都被我刺伤,我以为不会有再有威胁,这才……”

    “刺伤?”,裴烨闻言从地上站起身来,一一检查了那群刺客,竟发现除了那个被自己爆脑的,其余每一个都还活着,回身看向晏江引的眼神变得严厉,“我当初是怎么和你说的,难道就教的你对敌人处处留情,招招柔寡吗?”

    晏江引对上他冷厉的视线,缓缓垂下了眼去,沉默半晌,小声的说道:“我做不到……我不想伤人性命。”

    “不想伤人?”裴烨单手拎着长剑,一步一步朝着晏江引走过去,“这种时候你优柔寡断,你不想伤人,可这些人要的却是你的命,你平日里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啊?莫若那些尖利与气势,都是装出来的不成?”如若方才自己晚来一步,裴烨简直不敢想!

    “我……”感受着鼻息间浓烈的血腥,晏江引第一次泄露了心中的恐惧和脆弱,“我没杀过人,我不敢。”

    裴烨走到晏江引身前站定,将手中佩剑塞到对方白皙而尚且稚嫩的右手中,“你是大晏的储君,将来的帝王,怎么能害怕这些。”他的语气温和平淡,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极残忍。

    “去吧。”裴烨视线缓缓落在地上那些苟延残喘的刺客身上,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晏江引撑着长剑从地上吃力的爬起来,走到一个昏迷的刺客身边,他抿了抿唇,将手中利器挥了下去,却在剑尖落到对方胸膛的瞬间,生生停了下来。

    下意识的回头看向裴烨,眼中含着茫然与无助,却见男人静静的站在一旁,面上无波无澜,眼中透着失望,那眼神深深的刺痛了晏江引的心,一阵比眼前情境更为深切的恐惧蔓上心头,那浓烈的恐惧,促使他闭上双眼,终于下了手去。

    那一刻,不知为何,竟觉得自己这一剑若不斩下去,就会被眼前这个男人彻底的抛弃……

    他这一下几乎用尽了全力,手中长剑彻底贯穿了杀手的胸膛,甚至半寸入了泥土,剧烈的疼痛激的昏迷过去的杀手醒了过来,窒息之下,双眼暴突了出来。

    晏江引感觉那双死不瞑目的眸子正死死的盯着自己,他浑身脱力的滑倒在地上,左手揪着胸前的衣襟大口大口的喘息。

    裴烨见状终于不再逼迫他,亲手将剩下的活口都解决了,这次甚至都没留下个人套些线索。

    “还能站起来吗?”他单膝跪到地上,扶着晏江引摇摇欲坠的身子,感受到少年单薄清瘦的肩膀微微的颤抖,裴烨心中也不好受,那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这样逼他,到底是否对了。

    晏江引像棵霜打了的小茄树一般,低低的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裴烨等了一会儿,伸手抬起了少年的下巴,方才惊觉对方竟落了满脸的湿润,面上未干的血迹混杂着泪水,一片斑驳。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为数不多的心绪波动,八成都因了眼前的这个孩子,本来是为了裴家与君命才卷入了这场局,却在不知不觉就倾注了感情,让这少年几乎成了自己的软肋。

    裴烨知道,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个好现象,可却又有些甘之如饴的意味,毕竟这孩子能牵动他的心思,至少让他觉得自己还真真切切的活着,而不是个冷酷无情的行尸走肉。

    抬袖缓缓擦净了少年脸上的湿润,弯身抱着他起来,有心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憋出句干巴巴的:“别怕了。”

    晏江引被他抱起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只是下意识的伸手搂住了裴烨的脖子,将脸埋入了他宽阔的胸膛间,始终一言不发。

    回去的时候,重真帝看到晏江引浑身血迹的样子,顺间白了面色,待得查看一番,确定宝贝儿子只是受的外伤,方才松了口气,随之而来的却是雷霆大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围场如何进来的刺客?”

    裴烨跪在地上,将事情过程叙述一遍,重真帝听完了,情绪也稍稍稳定下来:“既如此,此事就交给裴卿,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胆敢伤了朕的皇儿,朕定不会放过……传令下去,今日狩猎到此为止,封锁围场,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微臣领旨。”

    “嗯,”重真帝坐到晏江引的床边,朝着裴烨挥了挥手,“下去吧!”

    能不声不响的安插进来这些刺客,首先定与负责打理围场和安全的官员脱不了关系,因而裴烨首先让人查了这些人,审问了整整一个下午,软硬兼施之下,终于翘出来一些线索。

    “我说我说,小人都招了,还请将军手下留情啊!”负责围场清理的李大人满脸眼泪鼻涕的哭求道。

    第33章 裴烨挥了挥手,手执刑具……

    裴烨挥了挥手, 执着刑具的狱卒立马躬身退到一旁。

    “李大人倒是说说,是谁指使的你?”裴烨缓缓的问道,声音低沉, 然而在这阴暗幽凉的行宫地牢里,却莫名给人一种冷厉阴森之感。

    “是……是赵大人,他当日只说要向陛下进献一批番邦运来的好物,我便允了他带人进来,可是下官万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啊, ”李大人感觉一股冷汗爬上脊背,双腿抖如筛糠,若不是被绑着无法动弹, 估计早就滑到地上烂成一滩泥了,嘴里语无伦次的说着,“裴将军饶命啊,下官真的不知道刺客的事情, 那些银子还在下官的宅子里放着,下官可是半分不曾动过,裴将军饶了下官吧!”

    “哼——朝中年初才新出台的贪污律法, 你这么快就忘了么, 绕不饶了你, 可不是本将军说了算,还得问过陛下的意思, 问过大晏的律法答不答应!”

    李大人听闻此言,面色瞬间苍如死灰,眼中最后一丝光也寂灭了,裴烨不再多看这国家蛀虫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一旁司徒雪忙跟上去, 出了地牢,沉吟道:“那赵启中看着也不是个没脑子的人啊!就算要害太子殿下,也不至于做的这般明显……他私自带人进来,一旦事发,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

    “此事自然不会这般简单。”裴烨看着看着远处的目光沉静而幽深。

    司徒雪挑了挑眉“你是说,这事不是赵启中干的?”

    裴烨点了点头:“人是他弄进来的,但这刺杀之事他却不一定知情。”

    司徒雪有点懵:“此话怎么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