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将军,随便坐吧!”晏江凌见裴烨进来,出声招呼了句,接着对坐在南向弹筝的女子道,“沉烟,过来给裴将军沏茶。”

    叫做沉烟的女子应了一声,起身缓缓走过来,动作流利的给沏了茶水,双手捧着送到裴烨的面前,“裴将军请用茶。”声音轻缓甜软,简直柔媚入骨。

    裴烨接过茶水,不由微蹙了眉头,这女子神态举止,分明是个风尘女子无二,堂堂一个大晏皇子,竟如此不知自持吗?

    晏江凌在一旁将裴烨面上神色尽收眼底,只眼中的笑意仿佛生了根一般,待看着裴烨饮尽杯中茶水,开口说道:“今日的拍卖,原本定在上午,本宫可是为了等裴将军,方才让人调了时间呢!”

    裴烨拱了拱手:“下官多谢殿下了。”

    “说什么谢呢,将军知道本殿的心意便好。”晏江凌漫不经心的说着,却是只言片语都似满含深意。

    第40章 裴烨微敛神色,一派……

    裴烨神色微敛, 一派的从善如流:“下官谨记。”

    晏江凌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将军果然是明白人。”

    “所以,殿下今日叫下官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呢?”

    晏江凌不紧不慢的饮了口杯中茶水:“不过是些小事, 还是等到拍卖结束之后再说吧。”

    裴烨其实也就是探探口风,就他们如今对立的处境来讲,不论对方提出什么样的要求,自己八成都不会让其落到实处上。

    莫约小半个时辰过去,外面的拍卖开始了, 今日所来之人,除去为了人脉交际,一大部分便是因这拍卖的奇珍宝器而来。

    裴烨虽然没怎么往楼下看, 其实时刻都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等来等去,没等到那所谓的百叶莲,却听到一阵粗俗谩骂、刻薄讥讽,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想响动传来。

    “这小子,生的比个娘们还好看,不知是京城哪家青楼楼里出来的, 怎么之前没听说过呢!”

    “脾气倒是很大啊, 不过这狠劲儿也让人喜欢紧, 床上功夫也一定销魂的紧。”

    “我说小美人儿啊,你是哪家楼里的, 告诉爷你叫什么,爷保准日日去光顾你的生意。”

    ……

    “找死!”一个清冷而满含怒气的声音咬牙切齿道,接着就是一阵凌厉的寒剑出鞘之声。

    裴烨听见这声音,猛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裴将军?”晏江凌眼含兴味, “听这声音,外面似乎打起来了呢?”

    裴烨神色微沉,拱手一揖道:“二皇子殿下,下官出去看看。”

    晏江凌点了点头,并无半分阻拦之意,裴烨阴沉着面色走出了包厢,站在三楼走廊上向下面看去,一楼大堂已经乱成了一片,杯盘狼藉,桌椅倾倒,珍馐美味撒了一地。

    一个白衣少年被几个大汉围在中间,少年手执一柄粗糙银剑,也不知是从谁手中夺来的,他挥剑的速度极快,几乎只看得见一个渺渺虚影,被一群身强体壮的糙汉围在中间,竟也不曾落了下风。

    裴烨定睛细看,面色愈发沉凝,楼下那白衣少年竟是晏江引,看那阵仗,他身边连一个帮手都没有,莫非是独自跑出来的吗?

    “哟!这不是四弟吗,怎么还和人打起来了?”身后传来晏江凌凉凉的声音,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讥讽,却极为有效的拉回了裴烨的思绪,他定了定神,忍住了下楼的冲动,只静静的注视着大堂里的动静。

    晏江引眼中怒火跃动,他今日出宫,路上偶闻听

    有人说裴烨在这里,本想跟过来看看,不想刚刚进门,就被一群不长眼的东西给拦住了去路,这些人出言不逊,他从小到大都不曾受过这样的折辱,一气之下,就动了手。

    提剑砍中一人手臂,晏江引趁着空隙往二楼掠去,不经意的一个抬头,恰好撞上裴烨的视线,突然面色一白,就此愣在了原地。

    他这一停,身后的人趁势追击而上,手中利器就朝着他身后劈去。

    裴烨心下一惊,眨眼之间,已飞身掠到了晏江引近前,单手挥出一掌,那背后伤人的大汉瞬间飞出老远,撞在坚实的雕花木柱上,落地之时口中喷出浓腥的鲜血。

    裴烨半句话没说,沉默的抓着晏江引的手往楼上走,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让他有些目瞪口呆,待回过神来的时候,晏江引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一边挣扎一边道:“你松手。”

    “裴烨你放开……你拽疼我了!”

    “裴烨你放肆!”

    ……

    “……”裴烨一言不发,抓住少年的右手的力道很大,仿佛铁钳一般,直到走过三楼的转角,方才松开了手,他回身看着晏江引,询问之意不言而明。

    他的脸上分明是一如往常的平静,但不知为何,晏江引心下却有些慌,其实晏江引有时候常会疑惑,裴烨虽然平日里对待自己谨守君臣之礼,可心中似乎并不拘泥,那双淡漠无波的眼中,好像什么都放不进去,什么也不畏惧……

    “四弟啊,来找裴将军吗?”晏江凌的声音适时的插入进来,一瞬间打破了沉默的气氛。

    晏江引看了他一眼,视线重新落到裴烨面上,抿了抿唇,问道:“你说的有事,便是和他在这里看热闹?”心中想起方才这人在楼上冷眼旁观自己被人欺负的样子,少年心中一阵难受,如鲠在喉又无法诉诸。

    裴烨联想了一下这两天以来发生的事情,眼神渐渐冰冷下来,晏江凌到底想干什么,挑拨离间?亦或是前面有更大的阴谋等着自己……

    “殿下,”裴烨压低声音唤了晏江引一声,“微臣昨日所说之事,便在这楼中,殿下既然来了,可要与臣一同。”

    晏江引听他这么说,面色有了几分缓和,半晌点头道:“既如此,你带我过去。”

    “看来四弟非常信任裴将军呢!”晏江凌状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却又分明话中有话。

    晏江引回头瞪了他一下,拉着裴烨的衣袖就往里面走去,他本就性情不拘,在宫中还稍加注意,出门在外,却时常意随心动,说话做事全凭了心走,晏江凌在后面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泄出意味不明的光,内里含着几丝阴冷。

    楼下聚众闹事的那群人被醉千楼的打手“请”了出去,不过半炷香时间,混乱不堪的场面就被收拾妥当,仿佛方才那场乱斗不曾发生过一般。

    晏江引安静的坐在裴烨对面,时不时看他一眼,一旁晏江凌察觉到他的动作,眼中含了几丝兴味,气氛在诡异的沉默中流淌着,就这么坐了半个时辰,眼见着下面的拍卖就要结束了,终于拍到了百叶莲,裴烨蹭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台边往下面看去,正见着拍卖师伸手打开盒子,稍大的木盒里面,还有一个透明小盒,寒冰玉石打造,晶莹剔透,雪白的花朵静静躺在其中,绽开的花蕊片片交叠,瓣瓣花叶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数目却难以数清。

    这样好看又奇特的花,绝对是百叶莲无疑,裴烨心中一动,抬手招来了包厢里服侍的伙计,低声吩咐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