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计点了点头,等竞拍过了高热期,便开始按照裴烨的指示加入竞价,晏江引站到裴烨身边,手肘撑在窗台上,疑惑道:“裴大人,你要那东西作甚?”

    “容小侯爷要拿来配药的。”裴烨向来也不是喜欢支支吾吾的人,除了觉得没必要说,或者不能说的事情,他也不会多花心思遮掩。

    “哦!”晏江引垂了垂眼,“你和舅舅关系很好吗?”

    “同袍之谊,自小一同长大。”裴烨说道。

    晏江引没再接话,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我能早生几年,是否亦能与你有这般情谊,是否你也能为我……这般上心呢?

    裴烨寻找这东西数年,此次终于寻到,自然势在必得,竞到最后,不惜重金得到了这百叶莲,下面拍卖师高声道:“恭喜三楼天字二号房的客人竞得此样株奇宝。”

    他说着小心的合上了木盒的盖子,几个保镖护送着东西往三楼行去,裴烨感觉自己心中一颗大石落定,转身回到座位上坐下。

    可是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人将东西送上来,外面反而传来一阵骚动之声,裴烨心中一沉,起身走到外面,发现楼梯上站着几个人,打先一个,正是方才在楼下主持拍卖的中年男子。

    男子看到他从天子二号房出来,顿时面色一变。

    裴烨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这位公子,方才,百叶莲方才……”拍卖师伸手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惶恐道,“被人抢走了。”

    他在这醉千楼里,虽然资历颇深,但终究不过是个给人做工的,出了这样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定会毁了楼里的招牌,远的且不说,眼前这人气势冷厉,又出手阔绰,必定非富即贵,一旦怪罪下来,自己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裴烨面覆寒霜:“光天化日,如何就被人抢了去?你们楼里就是这样办事的?”

    拍卖师身子一抖,脚都有些软,若不是凭借了多年历练,估计当场就要瘫倒在地了,他努力的平复了下心绪,然后说道:“那人会易容,打昏了我们的保镖,乔庄后混在方才送百叶莲的人群里,趁人不备之下,夺了东西跳窗而逃了……公子您息怒,小人已经差了人去追查,定会竭尽全力将东西寻回的。”

    能在这样防守森严的地方抢走东西全身而退,此人必然身手不俗,裴烨对他们能追回百叶莲根本不抱多少希望,一拂袖掠了出去,行至外面,一路追查到了朱雀街上,却终究不曾寻到半分线索。

    第41章 裴烨缓步走回酒楼,正见……

    裴烨缓步走回酒楼, 正见到晏江凌从里面出来,身边跟着数个随从,却是不见晏江引的身影。

    方想出声询问, 晏江凌已经先开了口:“四弟呢?怎么没和裴将军一同回来啊?”

    “什么?”裴烨眼神一凝,问道,“太子殿下不是和二殿下在一起的吗?”

    “你方才突然离开,四弟跟在你后面出去了啊,莫非你未曾碰见他?”晏江凌满脸的疑惑。

    裴烨心下微沉, 一股不好的预感蔓上心头,正思量间,耳畔传来破风之声, 电光火石一瞬间,裴烨极速抬手,两指截住了那直逼晏江凌面门而来的利器,定睛一看, 却是一枚通身漆黑的飞镖,镖尾上绑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裴烨手掌翻飞,抓着那飞镖就追了出去, 却是又一次铺了个空。

    晏江凌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赶上前回道:“裴将军, 怎么回事?”语气里尤自含着几分惊魂未定。

    裴烨展开纸条飞快的扫了一眼,目光有一瞬间的凝窒, 转而偏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晏江凌,见对方面上疑惑神情不似作假,一时又打消了心中想法,只道:“殿下,下官还有些事情, 就先行告退了。”言毕还不待对方说话,已提步走了出去。

    “裴将军,何事如此慌张啊?”晏江凌看着他疾行离去的背影,在后面扬起声音问了一句,面上并并无半分责其失礼之色,反倒含着几丝意味不明的笑,幸好裴烨不曾回头,不然定会发现他面上神情与声音里面的焦急担心到底形成了如何鲜明的对比。

    “主子,您方才为何……那样太危险了。”身边的侍卫忍不住道。

    腊月寒冬的,晏江凌手上还拿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他将扇子在掌心轻轻敲了敲,说道:“若那飞镖不刺向我,你觉得凭借这人的精明,有可能不对本殿产生怀疑吗?”

    侍卫闻言恍然大悟,拱手一揖道:“主子英明。”

    晏江凌点了点头:“走吧,今日的戏也看完了,回宫。”

    裴烨手中握着那纸条和飞镖,飞掠在空寂无人的长街上,片刻便回到了将军府,他一面让人寻找晏江引的下落,一面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晚膳时分,外面传来敲门声,阿青记着裴烨的吩咐,将下人拦了回去,不想过了半炷香,殷亭素就过来了。

    “夫君,我能进来吗?”殷亭素隔着门,低声询问道。

    裴烨将手上的密卷收到书桌暗格中,应声道:“进来。”

    阿青在外面开了门,暖秋扶着殷亭素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手中托盘里放着一个青瓷汤盅。

    “阿青,给夫人搬个椅子。”裴烨看着女子大腹便便的模样,不由皱了皱眉,“这种天气,还出门做甚么!”

    殷亭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面上露出幸福而温柔的笑意:“夫君你在整整书房一个下午,晚膳也不曾用过,我放心不下,就想着过来看看……这是让小厨房熬的燕窝羹,还热着呢,若要处理事情,也吃些东西再做吧!”

    晏江引如今还不知下落,裴烨哪有什么胃口,但见殷亭素面上关心之色,一时不忍拂了她的意,当下二话不说拿了勺子吃起来。

    殷亭素自幼丧母,在殷府里看人颜色长大,天长日久,早已学会了知情识趣,此刻见裴烨用完了汤羹,便站起身来,柔声道:“夫君,我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莫太操劳了。”

    “嗯,”裴烨见她衣衫微乱,抬手给她理了理,将人送到门口的时候,嘱咐道,“我让阿青送你回屋,雪天地滑,小心些。”

    殷亭素点了点头,微垂的头颅掩藏了面上绯色,一时间心跳的有些快,这些年她与裴烨朝夕相对,随着年岁的增长,对裴烨的情意渐深,二人虽然成婚已近三年,却仍旧总被裴烨的一举一动而牵动心绪。

    月上中天时,书房窗外传来三声轻响,裴烨穿着一身玄衣从里面出来,与来人低声交谈几句,然后一齐消失在了浓深夜色之中。

    今日那飞镖夹带的纸条,上面寥寥写了数字,大抵是让裴烨在二更时分,前往城中一处地方,届时带去大晏边境疆土图,以此换取晏江引性命。

    下午派人前去探查消息,得出对方约定地点乃是一处别院,只是那别院主人数年之前便已举家搬迁,之后不知何故就此荒置。

    暗卫们担心打草惊蛇,因而未敢轻举妄动,只在外面探查了一番,宅子表面看着荒凉破败,内里也不知是否别有洞天。

    裴烨带着两个黑衣人一前一后的飞跃在城中屋檐上,一刻之后,便到达了对方指定的地点,“你二人在外面守着,没有我的信号,莫要轻举妄动。”

    “是,主子。”两人应了一声,隐匿于黑暗之中,看着裴烨敲响了别院大门。

    片刻门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头发稀疏斑驳,面上皱纹深刻,只是一双眼睛却清明而阴沉,老人看了裴烨一眼,一言不发的转身往里面走去。

    裴烨见状赶忙跟上,老人弓着身子在前面引路,转过两重院落,行到别院内宅,那蹒跚老者却突然不见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