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个屁啊……”李牧被震得耳朵嗡嗡响,骂了声,还没等下一句话出口,整个人就‘飞’了起来,大傻个把他扛起来,不由分说就往后宅跑。

    第0094章 婚礼(上)

    “你个憨货,放老子下来!”李牧气急败坏地拍打李重义的脊背,但他这点力气无异于隔靴搔痒,根本就是无济于事。李重义也不知是得了谁的命令,对李牧的话充耳不闻,脚下健步如飞,扛着他来到了一处同样门口挂着红绸的屋子里。

    这时李牧察觉有些不对劲了,门口挂着红绸他可以理解,陛下赐匾,于礼也应庆贺一番,可这屋门口挂红绸……难道老娘已经开始准备赐婚之事了?这也太着急了吧!

    没等李牧张口问,李重义忽然盯着李牧的眼睛,瓮声道:“老大,脱衣服吧!”

    “啥?!!”

    门口,二十个奴婢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也不敢乱动,只好呆呆地站在门口,等着主人出来。过了一会儿,没等到主人出来,倒是等来一个娇俏的小妞,小丫头年岁不大,衣着华丽,微微扬着下巴,倒像是此间女主人一般。奴婢们拿不准她是什么人,心中颇有惧意。

    “你们进来吧!”李知恩看了奴婢们一样,指了下四个丫鬟,道:“你、你、你、你、你们四个跟我来,剩下的人,先把东西卸到西边库房去,旁边有下人房,你们先歇一会,等会府内开宴,有你们的吃食。”

    说完,便带着四个丫鬟进了内宅,派头十足。

    再说李牧这边,听到李重义要他脱衣服,李牧还当这小子要做那“兄贵”之事,差点尖叫出声。等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才知道误会了他。李重义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套绯红衣袍。李牧愣了一下,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道:“结、结婚啊?谁的主意?”

    “老大娘吩咐的。”

    “老大娘?”

    “嗯,老大你的娘,老大娘。”

    “……”要不是李重义是纯纯的唐代人,李牧真心想问他一句,这冷笑话有意思么?但这家伙本就憨傻,年纪又小,李牧实在是懒得跟他分辨,把衣袍拿着穿上,问道:“结婚怎么定这个时候,都谁来了?”

    “老大娘说婚礼都是这个时候,来了好多人,我只认识借给咱们牛车的那个。”

    得,问了也是白问。李牧把衣服穿好了,瞪了傻大个一眼,道:“以后记住了,要叫老夫人!什么老大娘!”忽然李牧发现李重义换了身衣裳,与王虎平日里穿得一样,青色劲装,脚下也不是大拖鞋了,而是一双新马靴,笑道:“我娘给你买的?”

    李重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道:“老夫人说大喜的日子,都要穿新衣裳,给买了两套。”

    “挺好……”李牧把帽子戴上,道:“接下来干什么?”

    大傻个子摇了摇头,他的任务就是到此为止。

    “主人,请跟我来。”这时门外传来李知恩的声音,李牧推开门出去,看到小丫头也是一身新衣裳,不由眼前一亮。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小丫头穿了一套翠色的襦裙,仿佛开春的那一抹新绿,说不出的娇俏可人。李牧脑海里忽然生出一个想法,这个小丫头要是放到后世去,还不得让那些二次元宅男们疯狂啊,什么这47那48的,完全不是一个level啊。

    小丫头也感受到了李牧的目光,嘴角不禁微微上扬了一点,但没有让李牧发现。李知恩在前面引路,李牧在后面跟着,很快来到了后宅正堂,李牧迈步进了堂内,小丫头就转身离去了。李牧见这正堂里的人,都是长辈们,赶紧施礼。

    左侧正位坐着他的老丈人白闹儿,右侧正位坐着他的母亲孙氏,左边下首是白闹儿的续弦王氏和白根生,右侧下首坐着李绩和李弼两兄弟,王虎站在俩人身后。

    孙氏见李牧进来了,起身道:“儿啊,娘没跟你商量,就擅自做了主。你莫要怪娘,娘知你心里有自己的考虑,但赐婚之事来得及,娘不能只顾着自己,忘了亲生儿子。这些年来,娘一直盼望着你和巧巧能够成亲。以前……”孙氏正要提以前的事情,白闹儿赶紧咳嗽了一声,孙氏瞥了他一眼,打住了话头,道:“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现在你封了侯,做了官。还仰仗着你义父的帮衬,有了这么个宅子。有道是立业成家,现在立业也算是立下了,就差成家了,今日就是个好日子,娘做主,你和巧巧就在今日把事情办了吧。”

    听到孙氏说起这些话,李牧的心里也颇多感慨。这些日子以来,原来李牧的记忆不断融合,让他‘想起’了很多事情。大唐立国之后,对婚丧嫁娶是有规定的。男二十加冠,女十五及笄,寻常良家子女,到了这个年龄必须谈婚论嫁,否则官府干预,强行婚配。若不是有婚约在先,白巧巧早就得嫁人了。即便如此,李牧到了长安,也不敢对外说他还没结婚,只是亲近之人知道,旁人都以为他早已经完婚了。

    按照唐时习俗,二十岁的白巧巧已经是‘老姑娘’了。虽然在李牧心中,就算再过个三五年,也不算很晚,但是对于白巧巧来说,每过一日,她的压力便要大一分,这些李牧都是知道的。

    他本来想,等酒坊的生意有了眉目,赚了钱,转过年来初春之时,再操办一下婚礼。但对于孙氏这个突然决定,他也并不抗拒,婚早晚都是要结的,其实在他心里,他和白巧巧早已是夫妻了。李牧本以为自己早就准备好了,可是真到了这个当口,李牧发现自己还是很紧张,两世为人,他还是头一次结婚,前世他虽然参加过不少婚礼,但都是去随份子,没有过当新郎的经验啊!

    “儿啊,你倒是应声,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啊?”

    李牧缓过神来,道:“儿子听娘安排。”

    “好!”孙氏唤道:“巧巧啊,进来!”

    随着孙氏话音刚落,李牧就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只见李知恩扶着白巧巧迈步进了大堂。只见白巧巧戴着红纱盖头,身穿一套青绿色的钗钿礼衣,说不出的清秀动人,娇媚可爱,李牧看得痴了,心跳也似空了半拍,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第0095章 婚礼(下)

    白巧巧头上簪有五枚金翠花钿,这可不是随便戴的,与身份地位相关。《开元礼》有言:钿钗礼衣者,内命妇常参、外命妇朝参、辞见、礼会之服也。制同翟衣,加双佩、一品九钿,二品八钿,三品七钿,四品六钿,五品五钿。五枚金翠花钿,代表了白巧巧五品命妇的身份。

    李牧轻轻挽住白巧巧的手,手心里全是汗。白巧巧向他这边转了下头,因盖头看不到李牧的脸,心中着急,也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李弼从座位上起来,道:“今日也没有旁人,我受老夫人之托,当一把赞礼官,今日天色不早,咱们一切从简。做的不好处,还请列位亲朋海涵。”

    孙氏忙道:“有二叔帮衬,不知是哪辈子积德福,怎么都好,都好!”

    李弼笑了笑,来到二位新人面前,朗声道:“金秋之际,金玉之时。良辰美景,佳偶天成。侍女备好礼器,准备行礼。”

    说罢,李知恩带着四个丫鬟进来,侍立在一旁。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托盘,李知恩手里的托盘中放着一个装满清水的瓷盆,一块干布手巾。她旁边的丫鬟手里的托盘中则放着两只碗,两双筷子,还有一盘干肉。依次还有一个穿了红线的葫芦、一个酒坛;两只同心锁;一把精致小巧金剪刀、一把精致小巧的银剪刀、和一个五彩锦囊。

    正在李牧不知该如何做时,李弼又道:“新人新貌话新颜,互为心上正衣冠,清水清风涤清面,朝夕相对情相连。新人请行沃盥礼。”

    李知恩端着托盘来到新人面前,小声提醒了一句。李牧赶紧拿着白巧巧的手一起放在瓷盆里,洗了一下,然后拿起干布手巾,互相帮忙擦干。

    李弼见俩人完成了,又道:“举案齐眉心相敬,举手同牢心相倾。夫妻共食盘中物,相濡以沫永扶搀。新人请行同牢礼。”

    李知恩转身回到一旁,另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过来。这回不用提醒了,李牧把一双筷子交到白巧巧手里,自己也拿起一双筷子,夹了一块干肉、轻轻撩起盖头一角,喂给白巧巧。白巧巧也借着李牧撩起盖头的空档,夹了一块干肉喂给了他。

    “结发之情动天地,从此相爱永不离。夫妻共饮合卺酒,同甘共苦总相依。新人请行合卺礼。”

    第二个丫鬟走上前,打开了穿了红线的葫芦,李牧和白巧巧各拿了一半,李知恩走过来拿起酒坛斟酒入瓢,小声提醒。李牧和白巧巧半蹲下来,各喝了瓢中一半的酒,然后互换葫芦瓢,把酒饮尽。喝完了酒,丫鬟把葫芦瓢收走了,红线却没有,而是缠绕在了俩人的手腕上。

    “新人起身。”李弼说了一句,侧身让到一旁,两边坐着的人也都站了起来。

    “千里姻缘一线牵,良辰美景喜相连。今朝佳侣成三拜,自此同心更百年。”

    在李弼的示意下,李牧和白巧巧先是向外拜了天地,然后转回身来拜了高堂父母,再互相对拜了一次。白闹儿的表情有些复杂,身体微微侧开,连称贤婿快请起。而孙氏则是在李牧和白巧巧拜下之前,就已经泣不成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