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若无事,命妇就告退……”

    王鸥的话音还没落下,忽然一楼传来了喧闹声,李牧刚好在窗边,赶紧推开窗向下看,只见靠边的一张桌附近发生了扭打,但是情况已经被制止了。他一眼就看到了李思文,赶紧告罪一声,急匆匆下楼去了。

    李渊来到窗边向下看,皱眉问道:“世民,那张桌都是突厥打扮……可是颉利么?”

    李世民认得清楚些,点头道:“是。有颉利,还有他的儿子叠罗支,他的属下执失思力等人。”

    “哼,突厥群竖,果然不服教化,朕的开业大喜之日,也敢吵闹!”

    李渊怒哼了一声,命小陈公公关窗。颉利已降,李世民亲口封他为大将军,又放还了他的族人等,是为天子仁义之举,李渊明白这个道理,断然不可能去杀颉利,只能眼不见为净了。

    被这么一打岔,王鸥的话也没说完。长孙皇后见状,便道:“既然误会已经解除,牡丹夫人不如留下一起用膳,也算作对当年援手的答谢了。”

    王鸥心想,若此时回去,与白巧巧等人一起吃饭,也是尴尬,而且若走了,倒像是心虚一样,吃一顿饭而已,也不算什么。这样想着,便答应了下来。

    长孙皇后非常高兴,让高公公把李承乾和李泰两个小孩叫了进来,让他们坐在李渊旁边,她则把王鸥和李世民隔开,还留了一个座位给李牧,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正好安排在了王鸥旁边。

    她却不知,李牧此时哪还有心情吃饭!

    他来到一楼才知道,哪里是什么骚乱,这是一场刺杀!未遂的刺杀!

    李思文等不及李牧来,便自作主张,带娜扎去找了颉利,想要认亲。但是来到旁边,颉利却不认得娜扎。李思文以为颉利不想认,便与之争论了起来,就在这时,娜扎突然拽下了头上的簪子,向颉利的咽喉刺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都懵了,颉利的儿子叠罗支离得近,反应也快一些,慌乱之中伸出了胳膊,替颉利挡住了簪子,胳膊上的肉被簪子扎了一个对穿,可见娜扎用了多大的力气。

    李思文完全吓懵了,忘了阻拦,好在这一桌的突厥人都是行伍出身,娜扎一击不中,便没有了再出手的机会,被众人按在了地上。

    李牧在楼上所见的,就是这一幕。等他来到了楼下,纷乱已经止住,而且突厥人说话乌拉乌拉的,也没几个人听懂,所以并没有引起大的骚乱。

    李牧来到近前,看到被众人按在地上的娜扎,再看了眼失魂落魄的李思文,叹了口气,问道:“你们有没有会说关中话的,上来一个答话。”

    颉利自恃身份,没有说话,叠罗支早就想与李牧结交,好不容易等到了机会,不顾簪子还在胳膊上扎着,上来答话道:“见过逐鹿侯,我叫叠罗支,是大汗……”

    ‘汗’字出口,忽觉不对,叠罗支赶紧改口,道:“我的父亲,是右卫大将军颉利。”

    “发生了何事?”

    “这个女子诈称是我父亲的女儿,突然行刺。”叠罗支举起胳膊给李牧看,道:“若不是我伸手挡住,我父亲就要死在这簪子下了,还请逐鹿侯为我等做主。”

    “诸位受惊了!”李牧深吸了口气,道:“来人,护送颉利大将军回府,请最好的大夫为叠罗支公子治伤。此事,既然发生在天上人间,我李牧必会给出一个交代,还请大将军给我李牧一个面子,勿要声张。”

    李牧半点也不怕颉利翻脸,亡国之君,败军之将,在大唐的地盘上苟延残喘罢了,他还敢说个‘不’字?

    颉利确实不敢,恨恨地看了眼李思文和娜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叠罗支忍着疼,对李牧点了点头,也跟着离开了。服务员迅速过来,撤桌,清扫血迹,眨眼之间便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了。看到的人也都只当是突厥人闹事,被李牧赶走了,只是笑了笑,没人当回事,依旧热闹地饮酒。

    李牧瞪了眼失魂落魄的李思文,让人把娜扎的手捆上,押到了后院库房,加派人手看管,不能让她逃了,也不能让她自杀。无论是多大的事情,在开业这种场合都得压一压,等宾客散去,他必然要好好审问一下这个娜扎,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牧带着李思文回到了二楼的包间,白巧巧看到李思文的样子,询问地看向李牧。

    李牧哼了一声,道:“愚蠢至极!不用管他!”说着,他看向李重义,道:“带两个人,领着这个蠢蛋,去娜扎住的地方,把跟她有关的所有东西,全部都给我带过来。”

    “是!”

    李重义应了一声,大手一伸,拎着李思文出去了。只留下李三和李四两个护卫在此处照应着,如今娜扎的隐患已经暴露,也就不必再严防死守了。

    第0268章 沦陷

    白巧巧担忧地看着李牧,道:“你不是常说,思文小叔子与你像是亲兄弟一般,为何今日生这么大的气呀?”

    “生气?”李牧长叹道:“我恨不得揍他!有眼无珠的混账小子,到底还是给他惹下大祸了!”说着,李牧懊恼得直拍大腿,道:“怪我!这都怪我!是我疏忽大意了,以为不会出什么事情,纵容了他!唉!都怪我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呀?”李知恩也插话问道,她大概察觉了一些,小声问道:“可是跟娜扎有关么?我刚刚看到思文小叔子和娜扎一起出去了。”

    “就是这个娜扎!”李牧恨恨道:“她是个刺客!”

    “啊?”白巧巧吃惊道:“怎会如此呢?娜扎……看上去不像是刺客呀。”

    李知恩关心的确是另一个方面,问道:“夫君,她行刺的目标是谁?”

    李牧答道:“万幸,不是陛下,也不是太上皇。她的目标是突厥的颉利,看她下手不留余地,似乎与颉利有血海深仇。”

    颉利把行在设置在定襄多年,经常有突厥骑兵来马邑劫掠。因此,白巧巧对颉利的观感十分不好。听李牧说娜扎的仇人是颉利,便道:“夫君,颉利不是咱们大唐的仇敌么?娜扎的仇人既然是他,说明娜扎是咱们这一边的呀,夫君为何如此生气呢?”

    李牧苦笑道:“夫人,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突厥虽与我大唐征战多年,但如今已经为我大唐覆灭。颉利虽是亡国之君,但是陛下胸襟如海,已经赦免了他的罪行,敕封他为右卫大将军,他现在是咱们大唐的将军!在天上人间遭到行刺,而且刺客还是大唐的国公之子带来的,这若是传出去了,岂不坐实了大唐君臣密谋杀人?”

    “一旦出现这样的谣言,陛下的声明必将受损,思文也就惹了大祸了。若是他交代不清楚他与娜扎到底是什么关系,陛下为平悠悠之口,恐怕思文他……”

    白巧巧听到事情如此严重,赶忙问道:“夫君会不会受到牵连?”

    李牧摇摇头,道:“确是牵连不到我身上,但我是思文的义兄,怎能坐视不理呢?”

    “唉……”白巧巧叹气道:“陛下为何要赦免颉利的罪行呢?他做了那么多坏事,应该处死才对啊。”

    李牧拉过白巧巧的手,解释道:“夫人,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啊,没有那么非黑即白的。颉利是做了很多恶事,但他是突厥人、回鹘人、铁勒人的大汗,若处死了他,难保这些胡人会做出什么来。若他们觉得,投降大唐也难逃一死,也许就会团结起来,这样边患永远都平定不了。陛下不是昏君,他留下颉利,一来为了安抚,二来也是向这些游牧民族展示大唐的气度,是为了告诉他们,只要归顺大唐,大唐会既往不咎,善待于他们。这些事情很复杂的,你不需要明白。”

    “嗯。”白巧巧点了点头,她不是好奇心很重的人,也不是王鸥、魏璎珞那样不甘示弱的才女,她很享受躲在李牧的庇护下,做一个小女人的感觉。既然李牧说不需要懂,她便不想知道了。

    李牧看着满桌没动的菜,伸手折下了一个鸡腿叼在嘴里,对李知恩道:“等会吃不了的,让服务员拿几个餐盒过来,都给我打包回家,咱得会过日子,我今天晚上够呛能回去了,你们等会到家就睡吧。”

    李知恩应了声,李牧转身离去。两女对视了一眼,也都没什么胃口。

    李牧从自家的包房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先去李世民所在的包房点了个卯。至于楼下发生的事情,他也只是说闹出一点误会,颉利一行先走了,并没有说出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