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平复了一下心情,终于可以坐下来谈谈了。李绩让人把李思文送出去,对李重义道:“我听说了你的事情,仅凭五百锦衣卫,就立下了灭国之功,这个本事,我是没有的。请问陛下已经在议功了,不封侯,也是一个伯爵,恭喜了。”

    “我大哥都没了,要爵位何用?”

    李重义的话很不客气,在他眼里,除了李牧这个大哥,其实其他人都是一样的。李牧看重的人,他也会看重,李牧尊敬的人,他也会尊敬,但李牧不在了,他的客气也就没有了,哪怕是面对李绩,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事儿,你不能完全怪思文。事情的经过你了解么?若不清楚,我给你说说。”

    “不用,我只知道,大哥是在他的地盘上丢的,这就足够了。”李重义深吸了口气,看向李绩,身上的杀气浓郁得如同实质:“我大哥现在有消息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有。”李绩把最新的消息告知了李重义,李重义沉思了一下,道:“请大将军给我一营人马和一个向导,我这就去焉耆。”

    李绩也没有废话,答应了下来,李重义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五百人拿下林邑,即便是个小国,但好歹是个国家,能做到这一点,光有勇是不够的,肯定也有谋,他去接应李牧,应当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我让苏定方跟你一起去,他曾做过李靖大将军的游击将,对这一代的地势很了解。”

    “多谢大将军。”李重义起身行了个礼,这是他来到这里,第一次和颜悦色的说话,李绩还礼未毕,李重义已经转身离去了,李绩叹了口气,让人把苏定方叫了过来,做了一番吩咐。一刻钟后,苏定方带着他的一营人马,跟随着李重义,直奔焉耆方向而去,李思文在大营门口,看着李重义纵马驰骋的样子,嘴角一撇,又要哭了,秦玉把他搂在怀中,却不知道说什么安慰。自己的这个夫君,就像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是在也是太缺乏担当了些。

    李重义等人刚离开不久,又有哨探来报,侯君集的前锋营,已经抵达了马邑,再有一天的路程就能到了。李绩找人拿来了地图,算了算时间,心中暗道,若有战,这场大仗也快了。

    忽然,又有信使到来,李绩接到信看了,脸色大变——北方的薛延陀,得知了定襄左近的消息,竟然有南下的迹象。而北边的吐谷浑和吐蕃,也都增兵边境,似有不轨的举动,朝廷已经派出牛进达领军增援,就连一直没启用过的李孝恭,如今也拜为大将军,奉命接替侯君集镇守京畿了。

    大唐忽然一下子遍地狼烟了!

    第0823章 敲他一笔

    张家集。

    夜色静谧,张勋的帐篷里升着一团篝火,他披着一个大氅,面色仍然有些惨白。他的身体,已经越来越不好了。现在每日都要喝汤药才能睡着,否则半夜就会剧烈咳嗽而醒。

    张勋身后,站着一个影子,正是他手下最得力的杀手,鬼影。

    鬼影的存在,张天爱是不知道的,鬼影的轻功卓绝,也从未让张天爱发现过。

    “鬼影,有李牧的消息了么?”

    “主人,有人曾在焉耆和高昌的交界,看到了形似李牧的人。只是等属下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停顿了一下,鬼影又道:“主人,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主人责罚。”

    “呵,责罚什么呀。”张勋笑了一下,道:“我谋算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你我兄弟一场,我救了你的命,你非得叫我一声主人,我能够理解,可在我心中,你跟我那些老兄弟一样,只是大哥命不久矣了,也许,只是这辈子的执念而已——”

    又叹了口气,张勋道:“眼下大唐已经成势,咱们这点人马,根本没法谋算了。西域的小国,大多在西突厥的控制下,距离咱们也太远,如今能够谋算的,便只有高昌和焉耆,李牧去了焉耆,咱们就谋算谋算高昌吧,你把我的意思,告诉侯君集帐下的录事参军张益,他也是我的老兄弟,他知道该怎么做。”

    鬼影没有再问什么,应了一声,人影飘忽之间,已经消失不见了。

    ……

    两仪殿。

    与往日朝议时候的热闹相比,此时的朝议,安静得可怕。边关告急的消息陆续传来,四夷像是联系好了似的,一齐给大唐添麻烦。李世民纵然是雄主,也不免心力交瘁了。

    如今还赶上春耕,正是粮草不济的时候,此时四方征战,损伤的是大唐的元气。可是哪一头不顾都是大隐患,李世民登基这些年,终于感到了一丝无能为力——就算是去年打东突厥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无力过。

    “怎么没人说话了?”李世民看向魏征,道:“魏征,你不是能说么?你倒是说说,如今朕该怎么办?这大唐该怎么办?”

    魏征知道李世民肯定会点他的名,咬着后槽牙站出来,道:“陛下,臣是文官,对武事不通啊,不知者不能乱说,臣的意见无关紧要,还请陛下多问问其他人吧。程咬金,你没话说么?”

    “好你个匹夫,这个时候你带上我了!”程咬金破口大骂,不过又笑道:“但这回没关系,老夫正有意要披挂上阵!陛下,您吩咐吧,俺老程的斧子已经难耐了!”

    “程爱卿,你还是留在京畿吧。你要是走了,长安城谁来守护?”

    程咬金指了下李孝恭,道:“河间郡王在此,还能反了天不成?再者说,陛下您也是上阵的大将,有何惧哉?陛下,不是老臣多嘴啊,老臣觉着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唐打江山的时候,条件比现在差得多,不还打下来了么?没理由过了这几年,咱们就不成了吧?还议个屁啊,咱们就抄家伙干起来吧!”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翻白眼,恁地是个粗人啊,说出这等话来。怎么就没区别啊?人不会老么?当所有人都像你似的,一个大活驴啊!就拿秦琼来说,当年的秦叔宝那叫一个人人闻风丧胆,可是如今的他,都已经佝偻腰了。当年他有万夫不当之勇,现在一个年轻的小卒,恐怕都能要了他的命,这能比么?

    李世民叹了口气,道:“这个时候,朕多希望李牧能在啊,他脑子活泛,肯定有办法,只是这小子生死未卜,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报——”

    一个禁卫呼喊着跑了进来,这当然是不合规矩的,但现在情况紧急,任何事情都大不过军情,李世民特意吩咐,一旦有任何的消息,不管在干什么,都要立刻送过来。

    “定襄飞鸽传书!”禁卫把信呈给高公公,高公公赶忙递给李世民,李世民瞧了一眼,也皱起了眉,纳闷道:“李牧写的这叫什么东西,有人认得么?”

    忽然李世民看到了角落里的长孙冲,道:“冲儿,你来瞧瞧,你那恩师教过你这个没有?”

    长孙冲走上来接过信,拿到手里一看,道:“陛下,这叫拼音,是恩师发明的,用于传授幼儿识字的办法,慈幼局的孩子正在学的就是这个。”

    “你的意思是,三岁小儿都认得?”

    长孙冲点点头,李世民有点尴尬,道:“行了,你就说是什么意思吧!李牧也真是的,故弄玄虚,搞这些做什么!”

    “恩师应该是为了保密。”长孙冲替李牧辩解,见李世民脸色有些难看了,赶忙解释说道:“恩师的意思是,他要去焉耆找泥孰谈谈。找泥孰谈的原因是,西突厥的前锋原本是泥孰的部族,他们有意反叛,想与大唐联手击败肆叶护可汗,拥立泥孰为大汗。若此时能成,西突厥东进的计划可能会停止。”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这是不是个好消息?自然是!如今四夷犯边,若李牧所言真能切实地执行,那么一切危机迎刃而解。说白了,吐谷浑,薛延陀之流,单独挑战大唐,他们都是不敢的,只是有西突厥在那儿顶着,他们也想跟着混一口汤喝罢了。只要能把西突厥的危机给解了,大唐其他的危机都迎刃而解,薛延陀也好,吐谷浑也好,说不定还会派使者来长安解释,危机也就不是危机了。

    只是这么大的事情,令群臣束手无策的事情,怎么偏偏又是李牧呢?

    “哦,还没有说完。”长孙冲翻到信的背面,又道:“这还有李绩大将军的话,他说探子回报,骆驼谷隘口坍塌,有人说是恩师做的,现如今西突厥的骑兵根本过不了骆驼谷,他们想要过来,除非翻越或者绕路,无论怎么做,十天之内都集结不了,至少可以再拖十天。”

    “十天!”李世民对军事的敏感程度,在场除了李靖之外,其他人无人可及,他略微寻思了一下便明白了。焉耆距离骆驼谷和高昌都不足七百里,来回也用不了十天。等李牧联络上,再回到定襄,突厥人也完成不了集结。大唐这边留有准备的时间,刚好可以打一个措手不及!

    李牧啊李牧,你到底是没有让朕失望!

    李世民大喜,刚要夸赞李牧两句,又想到他和王鸥的事情,脸色顿时又难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