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着,你赶紧睡觉去吧。”

    “哦。”独孤九应了声,纵身离去,飞到半空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栽下来。李重义回来之后,哥俩每天晚上都喝到天亮,也不知道有什么可聊的。

    李牧裹着儿子,左右偷瞄,见两个娘都不在,才敢跨出院门,还没站稳,就见门口一辆马车刚刚停稳,李牧心知不是好事儿,抽脚便想回去,没成想慢了一步,小陈公公的声音飘了过来:“给侯爷请安,给小少爷请安了?”

    李牧转过身来,看向小陈公公,道:“驰道修好了,往返是快了哈,公公这么早过来,昨天连夜赶路了?”

    “奉命,无奈。”小陈公公赔笑说道,说着他从马车上跳下来,撩开帘子,道:“奉命送个人过来,侯爷签收了吧。”

    “如果是李佑,你就哪儿拉来的,哪儿拉回去。”李牧板起脸,道:“该配合的演出我已经都演了,再丢给我就有点过分了啊。”

    小陈公公赔笑道:“这也是陛下的意思,有手札在此。”

    说着,他就要把李世民写得条子递给李牧,李牧赶紧摆手,道;“不看不看,都是些什么东西,你就当没来过,我就当没见过你。”说着,就要往院里走,小陈公公想拦着,但又不太感,正为难的时候,李泰从街角转过来了。小陈公公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跑过去对李泰嘀咕了一句,随后指了一下马车,然后就跑了。

    跑的比兔子还快!

    李泰满脸懵,等缓过神来,小陈公公已经跑得没影了。马车帘子掀开,李佑露出脸来,看到李泰,涩声叫了一声四哥。李泰已经知道李佑的事情了,这声四哥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最可笑的是,这声四哥,是李泰这辈子头一次听李佑这样叫,想想还多少有点讽刺。

    犹豫了一下,李泰还是应了下来。毕竟是一个爹的亲兄弟,太绝情的事儿,李泰也做不出。

    他来到马车旁边,打量了李佑一眼,见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包袱,除此之外身无长物,不禁有些唏嘘。他可是见识过李佑的作风的,那叫一个招摇,现在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出乎他的意料的。

    “往后怎么打算的?”

    “高公公说,父皇的意思是,让我跟着李牧。”李佑叹了口气,道:“但他不肯收留我,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了。”他拍了拍包袱,道:“这里面有我母妃给的一些钱,要不四哥你帮帮我,给我找个住的地方吧,行吗,四哥?”

    “行倒是行——”李泰面子浅,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叹了口气,道:“可这不是长久之计,你总得想想,后半辈子怎么过吧?”

    李佑垂头丧气,道:“四哥,我现在脑袋里空空,真的想不出要做什么,你还是帮我找个地方,先安顿下来吧,容我歇几天,慢慢的,好好想想。”

    “行吧……”李泰看了眼侯府大门,跳上了马车,驾车回了文学馆。他在洛阳有府邸,但是几乎没住过,自打文学馆建立之后,他就一直住在文学馆,文学馆广招天下名士,如今已经颇具规模,每日或作诗文,或研究古籍,旬日召开文会,刊印诗集,好不热闹。

    李泰一直都把文学,当成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故此在选址的时候,特意找了一个稍稍僻静,风景秀丽之所,没想到招纳了天下文士之后,这僻静之地变得不僻静了。先是有慕名而来的大家小姐丫鬟们慕名而来,后来什么胭脂俗粉的,也都一并来了。李泰年纪小,不太懂怎么回事儿,后来才研究明白,原来十个文人,九个‘骚客’,除了写诗作文之外,他们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泡在脂粉堆里。

    从来都是有需求,就有供给,文学馆附近的红火,也就成了题中应有之义,一点也不令人意外了。

    眼下,文学馆这边已经快成洛阳城的平康里了。李泰为此日夜劳心,有心想迁走,但又一想,迁到哪儿,八成也都是一回事儿了,人性如此,换地方能改变什么呢?真要是搞到荒山野岭里头了,弘扬文事的初衷目的也达不到了,反而事与愿违。

    如今,也只能是听之任之了。

    四海赌坊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地段,文学馆附近出现第一家青楼的时候,四海赌坊就在旁边开了一个分号。如今坐镇这里的,正是二狗,长安城的四海赌坊,已经步入了正轨,白闹儿在管着,而洛阳这边刚刚开始,又离李牧近,二狗就自告奋勇的过来了。

    只是不巧,他刚过来,李牧就出门去了苗疆,李牧甚至都不知道,二狗已经过来了。

    第1039章 汇报

    李泰能收留李佑,当然不可能差他那一口吃的,但是李佑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非得要把自己的钱兑换出来,不肯吃用李泰的。无奈何,李泰只好带他来四海赌坊兑换筹码。

    琉璃筹码诞生一年之后,已经彻底通行大唐内外,成为了实打实的硬通货。如今最高面额,不止一千贯了,一万贯的大额筹码也有,只是数量稀少,使用的人也少。通行的筹码,最常用的还是一千贯。

    二狗自是认得李泰的,他知道李泰不好赌,也很少来四海赌坊,今日带人过来,必然不是为了赌。长安城的四海赌坊,接待的最多的就是勋贵之后,这些二世祖的身上,有一股子独特的味道。李佑虽然是落配的凤凰不如鸡,但他身上这种长年累月,与生俱来的二世祖气息,还是被二狗一眼就认了出来。

    通常,二狗看到这样的人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的四个字是“人傻钱多”,如果不是李泰带来的人,他早就围拢过去了。

    “王爷,这位是——”二狗与李泰早已熟稔,没有过度的恭敬,只是微微欠身,李泰便抬手让他起来了。投去询问的神色,李泰刚要介绍,李佑自己说道:“平民百姓……”

    李佑自己这么说,李泰也就没解释,道:“我的这位朋友,想兑换筹码。”

    “好说。”二狗如今的大掌柜,兑换筹码这种小事,自然不会亲自去做,抬手叫来一个小厮,从李佑手里接过筹码,眨眼就兑换出来了。

    四海赌坊开门,至少准备五万贯现钱,区区千贯还不是随便拿么?

    “要不要派护卫送到府上?”二狗热情地询问道,旁人当然是没这个优待的,但是李泰毕竟不是旁人。他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也是自家主子的徒弟,于公于私都是自己人,这层关系二狗还是拎得清的。

    “不必了,我们这就走了。”李泰说着,就要带李佑走,但李佑却没动,而是问二狗,道:“能否帮忙寻个地方住,花多少钱,从这里取。”

    “这个——”二狗看李泰的眼色,李泰看出来李佑从头开始的心有多坚定,便道:“那就帮我这个朋友,买一个小院吧。”顿了一下,又补充道:“离得近些,用多少钱,不够的来府上取。”

    李佑连道不用,便从包袱里还要往外拿筹码。二狗急忙阻拦,道:“够了,够了,不用多,五百贯就够。”

    “给你六百……”李佑说道:“再帮我雇一个熟悉本地的管家来。”

    “妥……”二狗笑眯眯应声,他没亲眼见过李佑,不知道他的出身来历,但是出手阔绰的主儿,哪个不喜欢呢?

    李泰问李佑,道:“你不跟我回府了?”

    李佑看向二狗,问道:“宅子几日能买妥?”

    二狗想了想,道:“最快也得两三日。”

    “那就在四哥府上先住两三日。”李佑说道:“管家物色好了,让他来,我还有别的事情,想让他帮忙。”

    二狗应下,李佑随着李泰离开了四海赌坊。二狗站在门口,目送二人离去,皱眉思忖了一会儿,喃喃自语道:“这人,该不会是齐王李佑吧,不然他怎地叫魏王四哥呢?”

    “他是侯爷的对头,我该不该帮他?”二狗心里有些打鼓,想去问一下,却有担心叨扰了李牧,转念又一想,李泰是李牧的徒弟,李牧回来这几天,几乎每天都去请安,如果此事做不得,李泰也不会去做。人既然是李泰带来的,又没言明身份,自己大可装糊涂。

    “难得糊涂啊……”二狗嘟哝了一声,叫来手底下一个小厮去把事儿办了。这些小厮帮闲,都是他来到洛阳城后新收的。有在长安归拢这伙人的经验,来到洛阳之后,便也是轻车熟路了。

    ……

    因为李牧想把孩子带出门的举动,他被暂时剥夺了单独与儿子相处的权力。李牧百无聊赖,只好把未完成的工作捡了起来。

    其实李牧是打心眼里不想工作的,他想歇歇。但是架不住公孙康、窦仁等人没完没了的守着,看着他们一天天堆在前院,李牧心里堵得慌,终于,在吃过了午饭之后,李牧来到前院大堂,开始处理遗留下来的事情,听取他们的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