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早上先来后到的规矩,首先汇报的人是公孙康。公孙康的事情比较简单,在李牧回到洛阳前半个多月,驰道就已经通了。如今长安到洛阳,不必再走三门峡,而是平整大道直通车,可以至少节省半天的时间。因为交通的便利,物资来往相比从前要轻松不知多少,长安城的米价都下降了,入冬的时候,本来是米价长得最狠的时候,但今年的米价,竟然没怎么涨。长安城和洛阳的米价只差三文,基本上就不算差了。

    但李牧听了半天,眉头却皱了起来,他只听公孙康说驰道修的有多好,却一个字没听见关于‘过桥费’的事情,便打断问道:“现在驰道的过桥费是谁在收?朝廷在收?”

    “过桥费?”公孙康茫然道:“没人提及过桥费的事情啊?侯爷,要收费吗?”

    “放屁!”李牧勃然道;“不收费,老子费这么大的劲儿做公益吗?”

    李牧下令道;“从明天——算了,年后吧,这几天你抓点紧,卡在驰道关节处,给我修几个卡口,分段收费。另外,通知户部,税务司的赶紧来收税,所有过卡口的货物,没有完税单据就没收,这是我与陛下早就定好的事情。”

    公孙康忙道:“可是侯爷,这驰道一直也没收过费,一旦开始收费,怕——”

    “怕什么?不想走就别走,可以继续绕三门峡,我也没拦着不是?”李牧冷哼一声,道:“行人无需缴费,但做生意的,必须得缴费。天底下哪有白占便宜的事情,老子修路不要成本?我要是没记错,这驰道还是凑钱修的吧?当初我可是答应过,收回成本还带赚头的。”

    “侯爷,从来没人提过要收钱啊。”

    李牧冷笑道:“他们自然不会提了,对他们是最有利的。但是这钱,该收还得收,无规矩不成方圆。就按照当初约定好的,年后开始收钱,什么时候收回了成本和盈余,什么时候卡口再拆了。”

    “明年,陇右,太原,扬州,各段的路都要陆续竣工,咱们的驰道就是打个样,如果没有规矩,交通这一块儿就没法管了,一条路没多少钱,但是往后类似驰道这样的路会越来越多,修建的负担也越来越大,如果没有资金填补进去,光靠朝廷或者光靠几个人、几个家族,早晚拖垮了去。”

    公孙康连连称是,做好了记录。但等他写完了,他又恍然觉得,这好像也不是我的事儿吧,我不就是个工头么?

    可是李牧不说,他也不敢问。反正交代下来的事儿,尽心去做好就是了。

    接下来的是窦仁,李牧临走的时候,让他和李泰负责外务府的事情。本来没想过他能做得多好,但这两日见过李泰,从李泰口中得知这个窦仁是真心下了死劲儿的,虽然事情做得不是那么出彩,但是也没什么大的纰漏,更难得的是,他不但没有趁着职务之便贪钱,反而是自己搭上不少,亏本创业,精神可嘉。

    李牧翻阅窦仁交上来的总结,再听他自己述职,搞得倒是挺像回事儿的。

    没听出来大毛病,李牧也就没说话。但窦仁心里却有些毛了,李牧不出声,他还只当是自己没做好呢,央求地看向大堂里的其他人,想找个人帮忙说两句好话。但其他人自己都还没过关,谁敢装这大尾巴狼给他说好话,一个个低着头,都只当是没看见。

    “做得还行,无功无过吧。”李牧终于给下了评语,道:“算是把底儿撂下了,还得看明年能盈利多少。”

    李牧看向窦仁,道:“做事情,不能自己搭钱做。现在这几个钱,你能搭得起,但是以后呢?这可是大唐的外务府,不是谁家的一个小买卖,正式步入正轨之后,再出纰漏,你能垫进去多少?当你发现赔了钱的时候,脑袋里不要总想着,我把钱填进去补窟窿,而是得认真地想想,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窦仁连连擦汗,这种无形之中的压力,比直接挨骂更让他难受。

    “不懂的事情,多问问长孙冲。”李牧看向大堂中间位置的长孙冲,道:“我的爱徒,年后就得回去内务府了,抓紧时间,不行就先把他给你的经验拿笔记下来,以后慢慢印证就是了。”

    窦仁忙道:“都有记,一直都记呢……”

    李牧示意他坐下,又看向长孙冲身边的吐蕃王子格姆,道:“半年来没见,有没有点长进?”

    格姆站起来,想要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好像自己吹嘘自己,伸手去拉长孙冲的袖子。师兄弟俩日夜待在一起,长孙冲没法不担待着,道:“恩师,师弟已经颇有长进,外务府负责吐蕃、西域的事务,如今他也跟着一起做了。”

    “这样就挺好,你也算学到了不少,听说你们吐蕃内乱平息了,过了年,你就回去吧……”

    格姆立刻跪下,道:“师父,弟子不知做错了什么,还请师父明示。”

    “做错什么,倒是没有。”李牧也没有拐弯抹角,道:“但你毕竟是吐蕃的王子。而你所供职的地方,是我大唐的外务府。难免有瓜田李下之嫌,你如今也学得差不多了,不如就回到吐蕃去,有你在吐蕃,往后与大唐来往的时候,也算有点数了。”

    “可是师父,徒儿还没学会什么?”格姆认真道:“徒儿如今会的本事,都是跟师兄学的,师父还没教过我。”

    “哟?”李牧笑了起来,问长孙冲,道:“我教过你什么吗?”

    “呃——”长孙冲心说,好像也没正经教过什么,但是自己现在确实比从前好了,本事也更大了,这是不争的事实,便实心实意道:“师父言传身教,弟子受益颇多。”

    “虚伪了……”李牧毫不留情道:“其实作为师父,我心里有数,没正经教过你们什么。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自己有没有认真的研究。有道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手把手教,也许你们更学不会。我最擅长的是打铁,你愿意学么?”

    “弟子可以学!”格姆倒是会借坡下驴,道:“弟子拎得动铁锤,也打过几回。”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李牧不客气道:“自学成才,本门规矩。你想学打铁,本侯还不想交呢,一言以蔽之,打铁是本门秘技,之传核心弟子,你未到那种程度,少痴心妄想了。”

    格姆吃了一瘪,却也没什么不满的情绪。李牧的脾气秉性,他已经听长孙冲说的差不多了,料想之中的事情,所以并不觉得失落。

    李牧又看向了唐观,唐观苦笑道:“大哥,我来到洛阳,一直在筹备报纸的事情,但还没等筹备怎样,就被抓壮丁去押运粮草了。兜兜转转几个月,现在报纸都没办出来,算算时间,最快也得是年后了。”

    “那就年后,都是小问题。”

    最后,李牧把目光放在了马周身上。几个月不见,马周显得更老了,又瘦又小还白头发,看来这段时间没少操心。

    马周见终于轮到了自己,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份还带着体温的总结想要交给李牧,但是被李牧直接推了回去,道:“你的这东西,太长,我懒得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的能力,我心里是有数的。侯府的大小事务,皆归你管,管不好,就是你的事儿,管得好,这东西我不看也就不看了。”

    停顿了一下,李牧又道:“我不看,但你可以给陛下捎去一份。满朝诸公,怕是心心念念都想看看呢。”

    马周举起手来,赌咒发誓:“侯爷,这份总结,今日早间才写完,墨迹都还没干透,绝对没有外人看过。”

    “用不着赌咒发誓的,我也没怀疑你。”李牧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道:“给诸公看看,让他们见识一下差距,省得总存了心比较,比什么呢?是一个段位的么?”

    第1040章 长远计划

    李牧早就知道,马周与长孙无忌,甚至李世民的关系,但他不在乎,而且还放手让马周去做事情,接触洛阳城的核心机密。他这么做,不是大度,也不是自保,他是真的想让马周学习洛阳的新东西,如果他能把这些新东西,带回到长安去,或者找到一个模式,能让天下的城邑都效仿,那么对改变整个大唐的环境,也都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是他想看到的事情。

    来到大唐一年多了,李牧深切地感受到一件事,那就是他这个蝴蝶煽动翅膀,威力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其实,他能够改变一些事情,但是历史的格局,并不会因为多出一个人,或者少了一个人而改变。他的出现,只能是推迟,或者加快某一些事情的发生而已。

    或许,一个人成熟的标志,就是让他自己明白,能力有限这四个字。李牧现在不想改变这个世界了,能让自己,自己身边的人过好日子,就已经是一件了不起的成就了。

    ……

    “郎君回来了?”

    李牧回到后宅,金晨跟他打招呼,怀里抱着的宝贝儿子看见是他,挣扎了一下,旋即闭上了眼睛,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李牧回来好几天了,儿子是已经和他混熟了,两个人玩得很开心。但这小子‘见色忘友’,只要他的妈妈们在,从来都是不给李牧好脸色的,仿佛给了他这个当爹的好脸色,担心妈妈们吃醋似的。他却不知道,他的老爹看他也吃醋的很,特别是见着他吃奶的时候,李牧就吃味的很。

    吃味也没办法,全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都宝贝的很。这小子也精力旺盛,一直也不睡,咿咿啊啊、连滚带爬的,可以想见,当这小子会走路的时候,得是一副什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