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您久等了。”时温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

    “没事,不急。”万重为走过来,打开车门,示意时温坐进去。

    等车重新上路,车厢内又恢复安静。

    “叫我名字吧,不然被人听到了又得有话题了。”万重为突然开口打破宁静,“家里人叫我重为,你也这么叫吧。”

    车厢内有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股木质冷香,有种独属于身边这个男人的味道,闻起来让人向往。

    不过时温对这个提议有些茫然,高高在上的“万先生”突然落地成“重为”,他得努力适应一下。

    他点了头,试着喊了一声“重为”,感觉心底有点怪异,这是一个陌生而崭新的体验。

    “我刚才进宿舍……室友问我拿身份证做什么,注册的事,是不是不能说?”时温好不容易问完这句话,也不知道鼓了多久的勇气。

    “可以说,”万重为沉吟一下,“不过你还在上学,最好还是低调一些。但是万家这边肯定是要宣扬的,既然做样子就不会做得太差。”

    成年人不会把话说得太满,时温立刻就懂了。

    ——万家这边可以说,他这边就不要声张了。毕竟万家和他们这些普通学生圈子不同。

    “等有合适的机会再说吧。”万重为神情自若地说着,“反正也瞒不了多久。”

    “我看了你的成绩,很厉害,每年都能拿到一等奖学金,研究生考试在你那一级里笔试面试成绩都是第一。”

    万重为打了转向,将车开上近郊公路,车速明显快起来。他看似闲聊,却不着痕迹地夸赞了对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长处。

    相对于万重为的游刃有余,时温就是一个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万重为这个年纪和阅历,闭着眼都知道怎么拿捏这种涉世未深的小孩儿。

    果然,时温根本来不及细想“结婚需要保密”的不对等和不公,轻声说:“没那么夸张,我的师哥师姐更厉害。”

    万重为无所谓地笑笑,他理解不了侍弄花草有什么厉害的,当然也不会想去理解。

    第二天早上八点,律师准时出现在洛水居。

    时温五点多就醒了,那时候别墅里的大部分人还在睡觉。他怕吵醒别人,就躲在房间里发呆。他睡不着,整个人像浮在空中,对今天即将要发生的事产生了一种荒谬感,同时夹杂着紧张、慌乱、微小的愉悦和期盼等种种复杂的情绪。

    直到耗到六点,别墅里才渐渐有了动静。平叔起床后在花园里打半个小时的八段锦,小荷开始打扫客厅,厨师准备今天的早餐。每一个微小的动静传进时温耳朵里,他能清楚分辨出是谁在做什么事情。

    他住在一楼拐角处一个小房间,和平叔的房间挨着。昨天取了身份证回来之后,万重为上楼前站在台阶上,像是突然想起来,回头跟他说,结婚之后就要搬到二楼来。

    律师坐在时温对面,摊开合约,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脸上笑眯眯得一派和气。

    几页纸装订在一起,一式两份。合约内容有些复杂,时温看了几眼,有很多地方其实看不太明白,晦涩的专业术语是否藏着陷阱,他也从未想过。

    但大概的意思他看懂了。

    大约就是婚约期限为两年,协议生效期间,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不允许提出解约。婚内需要尽的义务和责任,也由甲方说了算。后面还有一大笔补偿数字。

    其实就算看明白了也没用,到了这一步,他就算突然莫名有点不安,也由不得他说了算。

    万重为坐在旁边,安静地喝茶,他只在刚坐下时说了一句“不明白的尽管问”之后,就再没说话。

    时温看合同的时间很短,虽然谁也没说什么,但律师一眨不眨盯着他的脸和手中的笔,还有万重为的沉默,都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催促他尽快签字。

    最终时温在乙方那一栏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盲目地信任着万重为,相信那个高高在上的人,不会做也不屑做出让他难堪的事。

    然后就是正式注册。两人到的时候不到十点,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一间单独的休息室办手续,用时不到十分钟,他们就成了合法伴侣。

    和签合约的时候不同,在结婚申请上签字的时候,时温的手有点抖。明明知道是假的,他依然很紧张,黑色水笔甚至不小心划到了自己的衬衣袖口。

    今天穿在身上的这件白衬衣是他大学毕业典礼上穿过的,花了一千多块买的。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他希望自己看起来能体面一些,尽管万重为可能并不在意,尽管这段婚姻只是排忧解难的兴之所至,但他仍有自己的微小期盼。

    签完字之后,两人挨在一起拍照。摄影师笑着让他俩靠近一些,把头都往对方那里偏一偏,时温头一次这么近地靠着万重为,紧张得呼吸都要静止了,脸上的肌肉紧绷绷的,看起来笑得很不自然。

    秘书褚冉和司机已经等在外面。见两人出来,褚冉快步迎上来,忍不住看了一眼和万重为站在一起的时温,两个人都是白衬衣黑西裤,一个稳重一个俊秀,竟莫名般配。他脑子一热,就冲着万重为说了一句:“老板,恭喜。”

    空气静默了几秒,万重为看了一眼平常沉稳严肃不苟言笑的秘书,笑了笑说:“谢谢。”

    褚冉僵着的肩膀落了落。

    “公司有个会,让司机先送你回去。”万重为看看表,时间不早了,今天上午已经耽误了两个小时。

    大概觉出万重为今天很忙,时温立刻说:“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可以,这里离学校不远。”

    万重为略一沉吟:“不急,先送你,我赶得及。”随后又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有点熟稔,但依然掌握着距离,“新婚第一天,不能让你坐地铁。”

    时温脸又红了。

    第5章 从今晚开始,我们住在一起

    陪着老板送“新婚第一天”的爱人回学校的褚冉心里迅速下了判断,这个人在老板心里多少有点分量。

    他跟在万重为身边多年,对其行事作风十分熟悉,前两天突然莫名其妙让他安排注册的事,本以为是和之前传言的黄家,没想到今天一见,不但不是黄蕴藉,还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男人。

    不过老板肯为了送人延迟会议,那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除非这个人比这个会重要得多。一个优秀的秘书,除了工作做得妥帖,还要深谙老板真心所想,当下他便仔细观察“老板娘”的一举一动,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车内没有升起挡板,万重为也没有要避嫌的样子。他原本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上,这会儿突然转头看向时温。

    时温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耳边传来瓷实的一道声音:“很冷吗?”随后万重为用手指压了压自己的唇,“有些发白。”

    时温条件反射一般揉了揉自己唇角。刚才的休息室里冷气很足,他坐了十几分钟,就感觉手脚冰凉。他特别怕冷,有时候一整个夏天都不开冷气,平常在宿舍和冷气房里基本都是长袖衣衫。坐进车里,冷气还是很大,红润的唇渐渐没了血色,很快就被万重为发现了。

    刚想说“没事”,就听万重为说“冷气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