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下次。”

    万重为的态度和警告,对全身心依赖他的时温来说,是一次比较严重的打击。

    以至于后来连续几天,时温都有点不太敢看人。两人同桌吃饭,他迅速吃完自己那一份,然后说再见,就背着包去学校了。

    以前还会给他盛汤,偶尔大着胆子问他工作顺不顺利,也会把自己学校里的趣事说给他听。

    这些现在都没了。

    万重为心想,时温应该是没有和人吵架的经验,也完全不知道怎么应对冷战。他喜欢一个人,就全心全意对人好,一旦对方对他疏离和严苛,他就完全不知道怎么办了,连求和都不会。就一味地躲,然后自己找个地方犯委屈。

    他甚至不敢追问为什么万重为知道他所有的行踪。

    知道了自己被监视一切行动的滋味应该不好受,但他一点也没表现出诘责的意思。

    万重为忍不住想,一个人是怎么对另一个人产生这种无条件的纵容和信赖呢?

    是爱吗?

    他没爱过什么人,他真的不知道。

    第19章 我有权利对你做任何处置

    时温不但躲着万重为,也开始有意无意躲着梁明照。

    他不是个拖泥带水的性格,也并不软弱,相反,因为专业和家庭环境的关系,他有着和同龄人不符的严谨和独立。

    但他不知道在爱情里怎么处理矛盾和讨对方欢心。没人教过他。

    他的青春期是一个人度过的,他到目前为止成长路上的所有节点,包括高考、选择专业、考研、留在洛水居,答应和万重为协议结婚,都是他一个人做的决定。

    他只是简单地认为既然自己做错了事,那就改。

    ——尽管他不明白自己和梁明照单独出去有什么错。但既然答应了万重为,就尽量做到。

    所以,自从进山回来以后,连续半个多月他没单独和梁明照在一起过,每次都是拉上高唐三人行。

    小组研究进展顺利,周末这天又是梁明照生日,便约了几个要好的同学晚上聚餐。

    快下课时,梁明照来找他。聚餐的饭店距离学校不远,走路大约十几分钟。同学们都先过去了,只剩下他和梁明照。

    “师兄,你先走,我还有个数据马上就出来了。”时温从仪器后面抬起头,真的很忙的样子。

    “还有多久,我等你。”梁明照说。

    “还有十五分钟。”时温看看手表,又说,“我一弄完立刻就过去,你先走吧,别让大家等着。”

    梁明照沉默少倾,说“好”,便起身离开了。

    时温松口气,又在实验室磨蹭了一会儿,才收拾好器材锁了门,往饭店走去。

    聚餐很热闹,大家吃吃喝喝一气玩到晚上十点才散场。时温抱着包出来,司机已经在路边等着。其他人都回学校,只有时温是要回家的,所以梁明照提前送他出来,看着他上车离开。

    到家发现万重为还没回来,时间不早了,他洗个澡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又默数了一遍今天得出的数据,发觉有个地方好像不对。他不是个喜欢把问题留到第二天的人,越想越睡不着,便干脆爬起来去了书房开电脑。

    仔细对了一遍,确实有个数据有误差,他又演算了一遍,还是不对。他记得今天出门去吃饭之前留了一张草纸在实验室,纠结半天,算了,明天早点去学校再弄吧。

    正想着,手机屏幕亮起来,梁明照在他们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一张表格,是要参加学校小组赛的报名表,他们三人一组,时温有一处没填,梁明照问他睡了没,没睡的话抓紧填上。

    表格填完,他又和梁明照在群里说了会儿话。时温说起今天的数据有点问题,梁明照便说去实验室帮他拿草纸,拍给他。

    “不用了,这么晚了,明天再说吧。”时温有点不好意思。

    “我还不知道你,要是算不准,今晚上睡觉都不踏实。”梁明照说,“等着,我这过去。”

    实验楼和宿舍紧挨着,梁明照去一趟实验室不会超过五分钟。

    没一会儿,梁明照便打了视频过来。时温接起来,镜头里梁明照举着一张纸,问他是不是这张,然后两个人开始对数据。

    几分钟后,时温便知道了问题出在哪里,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太棒了,师兄,我今晚上可以睡个好觉了。”

    梁明照被他笑得愣了一下神。等时温开心完,他突然问:

    “阿温,你在躲着我吗?”

    “没有啊!”时温一愣,立刻否认。

    “最近叫你吃饭也不去,周末约你爬山也不来,我还以为怎么惹着你了。”梁明照笑笑,意味不明地看着镜头里的人。

    “没有啊,师兄。”时温挠挠头,举着手机走到飘窗前面,找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试图解释,“我最近比较忙,一点时间也没有。”

    “那可能是我多想了吧。”梁明照又说,“总觉得从那次之后,就没和你好好聊过。”

    他说的是那次是在绿岛吃完饭之后。

    时温哑然。

    过了一会儿,时温含含糊糊地说:“师兄,我这个情况你也知道,有很多事可能得注意。我那个……那个,就是如果单独要和人出去,得和他说……”

    时温从十七岁之后便孑然一身,梁明照和高唐在他心里不啻于至亲,让他疏远他们,他根本做不到。原本他打算缓一缓这段日子,好好和万重为谈一谈,但最近两个人若有似无的冷战,让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原来有了困惑,他会很直接地拿出来跟梁明照、高唐说,可现在自己变了身份,有些事反而没法说出口。和万重为说,那更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