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主吩咐的事,我当然会尽力。”钟晋面露难色,“但我不知道寨主要的计划书,是要我……写出来么?”

    宁茯苓想起钟晋不识字也不会写字,觉得有点为难他了,便道:“那你先说给我听听,打算怎么做。商量好了,回头我再让楚元攸写下来。山寨的兄弟们虽然人都不坏,一盘散沙的状态持续太久了,毫无战斗力可不行啊。”

    两人边走边聊,宁茯苓基本认可了钟晋的想法,加了一点补充意见。宁茯苓一时兴起,让钟晋抽空也教教自己练武。

    “不管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一寨之主。一点拳脚功夫都不会,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宁茯苓问钟晋,“说起来,山寨里最有人望的人是你。那天如果不是你支持,我当上寨主也不会这么顺利。你不会觉得不甘心么?”

    钟晋笑了笑:“能有什么不甘心的?我虽然在兄弟中人缘还不错,但别忘了,还有朱福贵呢。我们俩要是争起来,本来就没剩几个人的山寨恐怕就要分崩离析了。这两天我愈发觉得,由你来做寨主,山寨说不定真的能脱胎换骨、变个模样。”

    “那你可要多帮帮我呀。”宁茯苓笑得灿烂,却见钟晋露出明显的羞涩神情。

    糟糕,看来还是要注意些。宁茯苓心想。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对钟晋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让人误会就不好了。

    两人在陆家庄里里外外转了一圈,又回到许大夫家,从楚元攸的伤情聊到许大夫喝的茶今年品质不错。宁茯苓的社牛属性再度发挥作用,哄得许大夫心花怒放,跟他们抱怨起最近药材价格涨得离谱这件事。

    “……要说药材的价格波动也是常事,货源啊、产量啊,这些因素都会影响价格。可这次不一样。我听说是城里新开了一家药材铺,用低价挤兑垮了好几家同行。现在城里最大的药材铺就是他们家,就算贵也只能在他家采买……”

    宁茯苓心想这不就是垄断之后涨价的常用套路么,便问:“许大夫平常用药都是去城里的药铺采购么?”

    许大夫点点头:“年轻时还会自己上山采药回来晾晒、炮制,现在年纪大了,上山采药太辛苦。再说这大石头山上,哈哈,不是还有你们么……”

    宁茯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跟着哈哈尬笑,又问:“这么说,大石头山上确实有药材?”

    “不仅有,种类还不少,品质也不错。特别是往深山里走,以前我采到过金线莲呢。”许大夫用颇为怀念的口吻说道。

    宁茯苓若有所思,跟许大夫约定过些日子请他上山为楚元攸复诊。许大夫虽然看起来有点不情愿,听到宁茯苓许诺会按照市价支付诊金、还会额外多给一些出诊费,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毕竟宁茯苓看起来再怎么亲切可人,终究顶着“大石头山寨寨主”的名号,跟在她身边的钟晋也是刀不离手。许大夫送走他们时,暗地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再回到木匠铺时,天边已经染上晚霞的色彩。宁茯苓一进门便催促:“军师,活儿干得怎么样了?再不动身回山,天要黑了……”

    却见木匠的院子里热火朝天,到处都是碎木屑、边角料,木匠光着膀子挥汗如雨,给已经成型的轮椅钉上最后几个木楔。楚元攸坐在院子的一角,正在奋笔疾书。

    听见宁茯苓的声音,楚元攸头也不抬地回答:“再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好了。对吧,张木匠?”

    张木匠干劲十足地吆喝:“就快咯、就快咯!”手上叮叮当当动作不停。

    宁茯苓和钟晋都有点打扰了别人工作的莫名愧疚。被留下来帮忙的其中两个小喽啰,一个在给木匠打下手,抽不开身,另一个凑到他俩面前,满脸兴奋。

    “寨主、钟哥,你们不知道,军师他可真厉害!他画那些木工图纸画得可快了,刷刷刷就是一张又一张,木匠说画得比他师傅都好。”

    宁茯苓有点惊讶:“现场画图现场做?一个下午就做好了?”

    “军师说既然轮子是现成的,就按照轮子的尺寸来设计。”小喽啰跑到楚元攸身旁拿了两张图纸回来给他们看,“还有这些!是咱们‘聚义厅’的设计图,都是军师画的。你们看,是不是比原来的更气派更好看?”

    看了图纸,宁茯苓才知道小喽啰为什么这么兴奋。即便是外行人,也能看出那几张设计图确实画得很到位,有平面图也有透视结构图,标注了尺寸,甚至还标明了建筑材料。

    宁茯苓指着图纸问楚元攸:“这都是你画的?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

    “昨天不是找了好几个人帮我量了半天么?”楚元攸头也不抬,盯着笔下的图纸聚精会神,“说好今天下山找木匠,那我不要好好准备么……”

    “做成这样子会不会很费钱啊?”钟晋担心地说。

    楚元攸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专注地画好最后一根线条,满意地抬起头对两人道:“这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只要出木料的钱就行。张木匠会免费上山帮我们干活,因为他已经是我的徒弟了!”

    张木匠扭头露出憨厚的笑容:“遇到师父我才明白,之前学徒的那几年真是白瞎了。”

    宁茯苓钟晋:“……”

    第5章 、有人不服?

    直到天都黑透了,宁茯苓才带着几人回到山寨。本以为错过了晚饭时间,没想到管厨做好了饭却没人吃,都在等他们。

    宁茯苓有点小感动。她定规矩说今后要跟山寨众人一起吃饭,本意是为了公开表明自己不搞特殊化、与兄弟们同甘共苦的决心,却没想到才施行了几天便养成了习惯。

    不过还是有人例外。朱福贵就没等,早早吃了饭说要回去睡觉。宁茯苓也没规定说非要等自己回来才能吃饭,听管厨说了一嘴就没再当回事了。

    初次下山,宁茯苓有意带了些点心回来,分给大家一起吃。山寨里年轻人居多,围坐在一起吃饭,七嘴八舌地问起村庄的情况,气氛一度十分热烈。

    直到有人高声发问:“寨主,什么时候带我们去陆家庄开开荤啊?前寨主在的时候,一个月至少有一次,全体下山打牙祭,总能吃上顿牛羊肉!”

    宁茯苓寻声看去,说话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人,名叫郑老五。她记得这人一向争勇斗狠,不少人都怕他。

    郑老五开口,其他人也都安静下来,等着宁茯苓的回应。宁茯苓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开荤啊,好啊。正好我这次下山拉回来一个订单,等我们交了这批货、拿到钱,我请全寨的兄弟吃肉!”

    郑老五大声地“切”了一声:“什么订单、交货,又不是商铺。寨主不会忘了我们是山贼,只有手上这把刀好使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宁茯苓明白这人明摆着是当众找茬。围在身边的人都安静下来等着看她的反应,要是自己处理不好,寨主的位子就更难坐稳了。

    宁茯苓毫不退缩地盯着郑老五:“我刚上任的时候不就说了,今后山寨不再打家劫舍,也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你凭什么?”郑老五打断了她的话,“难不成要让兄弟们在山上种地?别开玩笑了!”

    宁茯苓叹了一口气,放下碗站起身来:“咱们山寨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我话还没说完,就敢当面打断我。换了是前任寨主,恐怕当场就拔刀砍了你吧,郑老五?”

    气氛紧张起来,早已没了欢声笑语的氛围。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宁茯苓和郑老五,还有人在悄悄劝郑老五不要惹事,被他抡起膀子拨开,竟然像是打算跟宁茯苓争执到底的架势。

    “嗖——啪。”

    “哎哟!谁他的打老子!?”

    轻微的破空声和郑老五的谩骂脚前脚后响起。包括宁茯苓在内,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就听见车轮滚动的声音伴随楚元攸欢快的嗓音飘了过来:“哎呀不好意思,我就试试,没想到打中了呀。”

    楚元攸坐在他的新轮椅上,满脸兴高采烈,由白天陪他下山一个小喽啰推着,在“轱辘轱辘”的车轮声中来到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