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克劳德旅馆’?”西塞笑了起来,“约瑟夫,你一定是看它距离港口近,而且外面看上去还不错,价格也实惠才住在那里的吧?嗯,你昨天晚上一定没睡好。他们旅馆的床铺上得臭虫可是出了名的多!”似乎怕约瑟夫觉得自己在嘲笑他,西塞又加上了一句:“嗯,我以前也上过他们的当。那个老板克劳德是个有本事的家伙,只是他的心思完全没放在如何经营旅馆上。嗯,我先带你去军官宿舍看看吧……”

    要说加莱要塞的军官宿舍其实条件比巴黎军官学校的教师宿舍还要稍微好一点,毕竟这里的地皮和其他东西的价格都要比巴黎便宜不少。

    安顿好了之后,便已经是中午时分了。西塞便带着约瑟夫去军官食堂用吃午饭。加莱靠海,各种鱼类要比巴黎丰富得多,也便宜得多。

    “要我说,你们的生活比巴黎好多了。我们在巴黎拿到的钱和你们没什么区别,但是巴黎的物价却比这里贵了太多。”约瑟夫将一块鱼肉塞进嘴巴里,含含糊糊地说。

    “但是巴黎毕竟是巴黎呀。”西塞却说,“巴黎的物价的确更贵,但是这里的多数人还是更愿意去巴黎的。嗯,外省的这些地方,实际上更适合养老,但并不是特别适合年轻人,年轻人要想有所成就,还是应该去巴黎。如果我能去巴黎,我宁可忍受更高的物价。如果只是为了钱,去海外钱更多呢。只不过向我们这种没什么门路的人来说,要去巴黎可不容易。”

    的确,巴黎有更多的机会,对于有野心的人来说,巴黎是任何外省城市都无法媲美的。

    “也许,嗯,西塞,你是炮兵上尉吧?”约瑟夫突然道。

    “是的?怎么了?”西塞问道。

    “关于炮台的一些事情,我还要请教一下你,毕竟我只是个学数学的,有关大炮的事情,很多地方我并不是很清楚。”约瑟夫解释道。

    “哦,我还以为你知道什么门路,可以帮我到巴黎去呢。”西塞开玩笑道。

    “嗯,就我所知,巴黎军官学校其实一直缺乏一位海洋专家。如果你能够胜任的话……”约瑟夫也带着开玩笑的意思道。

    “见鬼,我晕船!”西塞道,“就没有别的地方缺人吗?”

    “暂时没听说。”约瑟夫摇摇头道,“你不是海军吗?怎么会晕船?”

    西塞的脸微微一红:“海军……海军又不是都要坐船的,守港口炮台的也是海军。我在港口炮台服役,又不用上船。我的炮术很好的,你在整个海军里面都找不出几个比我更好的炮手。如果不是因为晕船……话说,你们学校就不需要炮术教官吗?”

    “这个暂时真没听说。”约瑟夫道,“而且你也知道,就算有需要,这个位置也多半也会挑选一位陆军军官。”

    和海对面的英国不一样,法国一直以来都是所谓的陆权国家。在法国军队中,陆军的地位和影响力都是要超过海军的。

    “这样呀。”西塞有点失望,不过他还是说,“约瑟夫,你在巴黎,知道的消息多,要是知道了什么门路,还希望你能记得我。”

    “我肯定记得的。”约瑟夫说道。

    约瑟夫的回答不全是客套,他也需要在海军拉一点关系。未来的几年中,法国北部的收成一直都不太好,但是法国南部其实并不缺粮食,只是因为此时的法国,依旧是一个封建国家,国内关卡林立,人为地导致商品运输成本上升。如果能走通海军的关系,直接从南方弄到粮食,然后用海军的军舰运到北方港口,就能有不少的收益。若是直接从海对面的英国走私,收益甚至会更高。

    “其实加莱也是个好地方,这里是北方最重要的港口之一了。经济上也会有很多机会的。”约瑟夫又道,“你在这里,其实也有很多机会的。说不定,我有事情也需要你帮忙呢。总之,我们是朋友,将来如果有机会,一定要互相帮助,你说是不是?”

    “你说得对。那就一言为定了。”西塞道。

    此后的几天里,约瑟夫又和设计师米歇尔就翻新炮台的计划进行了讨论。作为炮台上的炮兵的指挥官,西塞也参与其中。

    “炮台的第一要求就是要能控制船只进出港口的航道。我们如今的这座炮台,还不足以控制整个航道。所以我们计划在这个位置,新建一座炮台,这样两座炮台配合,出入港口的航道就都能控制住了……”米歇尔指着图纸介绍道。

    “这个位置应该是不错的。”约瑟夫看了看图纸道,“有什么需要我来计算的吗?”

    “主要是火炮弹道的一些数据。还有整个的要塞的具体设计上都有不少需要您的意见。”米歇尔回答道。

    “可惜现有的火炮,而且这附近缺乏合适的高地,导致我们的大炮射程太近,虽然勉强能掩护航道,但是却远远不足以掩护舰队出港展开队形。万一舰队对堵在港口中了,还是没办法出港战斗。”约瑟夫又道。

    海军作战是需要首先排好队形的。这样才便于发挥火力进行机动,而不至于一会儿自己人挡住了自己人的射界,一会儿自己的军舰在机动的时候撞在了一起。军港中的空间有限,舰队肯定是无法在港口内完成编队的。要完成编队,就必须先把船开到港口外的宽阔海域去。而一旦敌方舰队抢先堵住了港口的入口,他们自然不会允许港内的军舰开出港口再编好编队。肯定会趁着出港的舰队还没来得及编好队伍,就向它们发起攻击。如果港口炮台的火炮的射程足够远,那就有可能为舰队出港编队提供保护。

    要做到这一点,一般来说有两种方法。一种是在炮台上安装巨炮。炮台相比军舰的一大优势就在于承载能力。炮台建造在坚实的大地上,不用担心会被大炮压沉,所以,上面完全可以安放比军舰上大得多的巨炮。而更大的大炮总是更容易拥有更大的射程。

    不过这种做法也有问题。第一是巨炮生产成本太高。而来则是巨炮的射速太低,比如土耳其人的乌尔班大炮,每天最多才能开七炮。当然,那是十五世纪的东西了,但是现在的巨炮,在射速上的提高依旧相当有限。这样慢的射速,是不足以完成掩护舰队展开的任务的。

    第二种方法就是将火炮架设在尽可能高的位置上。这样就能显著的增加火炮的射程。再考虑到炮台上的大炮位置稳定,不像船上的那些炮会随着船只乱晃,(舰炮因为晃动,只要目标距离稍微远一点,炮弹就不知道会飞到哪里去了)所以有效射程天然的就会更大。这样一来,就能给港口中的军舰提供一个展开队形的空间了。

    但加莱的港口附近却没有位置正好的天然的高地。如果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就必须靠人工堆土,以人工方式堆起一座高地。这就需要消耗更多的人力物力,或者得更直白一点就是:需要花更多的钱。

    “海军认为加莱港内不会有什么需要排战列线的舰队的。所以炮台只需要能保证封锁航道,阻止敌军攻击港口就够了。”设计师米歇尔回答道,“毕竟加莱不是土伦。这里最多也就会有一两条巡防舰而已。加莱主要还是商业港口,商船什么的,可不需要排战列线。你看对面的多佛,那里天然的有高地,建造炮台要比这边方便得多,但即使如此,英国人在那里也没放几条军舰。”

    因为新建的炮台规模有限,所以整个工程的难度也相对较低。这对于初次涉及这类事情的约瑟夫来说,其实也不是坏事情。

    第二十八章 科学新星

    加莱炮台的设计和相关计算其实并不算特别的难,蒙日将这个活交给约瑟夫,其实更多的是让他能多弄点钱。不过很快蒙日就发现,约瑟夫在这个工作中所得到的,可不仅仅只是一点钱而已。

    七月的一天,正在尼斯出差的蒙日突然接到约瑟夫寄来的一封信。这是一封非常厚的信件,沉甸甸的,如果不是通过军队的渠道,这封信肯定会让约瑟夫付出更多的邮费。蒙日拆开信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信纸,上面写满了各种数字和符号。

    蒙日略略的看了一下,知道这封信,讨论的是流数的极限问题。不过他这时候正要出门,来不及细细地研究这封信,于是蒙日便将信件塞进了外套的口袋里,便出门去了。

    忙完了工作,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几个同事便相约一起出去吃饭。他们自然也邀请了蒙日。不过蒙日却以他还有些个人事务需要处理为由加以推辞。那几个同事也不多劝,便自己去了。

    依照基督教的说法,有七种罪恶会让一个人的灵魂坠入地狱,分别是骄傲、妒忌、暴怒、懒惰、贪婪、好吃、好色。如果这是真的话,在欧洲,法国人因为好吃而坠入地狱的几率应该是最高的。和东方的大吃国一样,法国人,尤其是法国的贵族们“好为长夜之饮”在整个欧洲都是出了名的。而相比巴黎,尼斯的物价要便宜不少,各种海鲜也极为丰富,几个人从下午一直吃到深夜,直到美食和美酒不但塞满了他们的肠胃,甚至都塞满了他们的食道,一直到了他们的喉咙,他们才晃晃悠悠的上了马车,回到自己的住处。而当他们回来的时候才发现,一直以来生活都非常有规律,按照习惯,早就该上床睡觉的蒙日的房间里居然还亮着灯。

    “蒙日在干什么呢?”有人嘟噜道。

    “管他呢,那个死板的家伙,就不像是个法国人。”另一个醉醺醺的家伙回答道。

    不过这些喝得醉醺醺的家伙并不是真的要研究蒙日在干什么的问题。所以他们也只是嘟噜了一下,就自己回去睡觉去了。

    蒙日自然不知道在他的门外,那些醉鬼们是如何说他的。在他的书桌前,摆着一大叠的草稿纸,上面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各种计算式子。他皱着眉头,认真的计算着,直到又一根蜡烛燃尽熄灭,而他的窗外的天空也开始微微的发亮了。

    “约瑟夫的这个研究相当的好,至少我现在没发现什么问题。嗯,他是在处理炮台的建造的问题的时候,受到的启发?年轻真的好呀,我年轻的时候,思路也比现在敏捷多了。”蒙日放下羽毛笔感叹道。

    “约瑟夫应该也将这篇论文寄给了科学院。不知道科学院里的那些家伙是怎么评价的。”蒙日最后这样想道。

    约瑟夫的确将这篇论文寄给科学院了,不过有一点蒙日还是没预料到,那就是约瑟夫在一个星期内又给科学院寄去了一篇新的论文,在这篇论文中,他还推导出了一个重要的不等式。这个不等式在原本的历史上叫做柯西不等式,但如今,恐怕也要改名字了。

    不过这仅仅只是一个起点而已,半年后,约瑟夫又发表了物理学论文《摩擦生热研究》,在这篇论文中,约瑟夫用封闭在一个被浸没在水中的玻璃盒子中的两块冰相互摩擦融化,而对比组的等质量等温度的两块冰自然融化,并记录了两个组别中的水的温度变化。采用了摩擦一组的水温并没有更急剧的下降。其下降量反而更小,下降曲线也更平缓。约瑟夫指出,这一现象和依据传统的热质说能做出的推论截然相反。据此,他进一步推断,如今流行的热质说可能并不正确。

    “热质说”是在拉瓦锡用实验推翻了“燃素说”之后出现的一种科学假说。这种解说假定,热是一种称为“热质”(caloric)的物质,热质是一种无质量且不占据空间的物质,物体吸收热质后温度会升高,热质会由温度高的物体流到温度低的物体,也可以穿过固体或液体的孔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