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要养家糊口,他可是已经打定主意不让索菲娅过苦日子。

    这么一想,就觉得口袋紧巴巴的了。

    正在胡思乱想,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丁慕赶紧收起那张绵纸和钥匙,然后小心的关上书柜的门。

    “希腊人,司铎大人找你有事。”

    一个随从边说边挑衅的瞪着丁慕,说起来对于让个年纪轻轻的希腊人担任藏书室司库这件事,已经在司铎的仆人和随从中间引起了小小的波澜,如果不是这些书稿实在苦涩难懂,这些人是怎么也不会允许个希腊人来和他们争饭碗的。

    即便如此,这些人依旧没有打算给丁慕好脸色。

    跟着随从进入起居室,丁慕发现除了阿方索司铎之外,宫相夫人俨然也在。

    看到丁慕,宫相夫人那黑漆漆的目光略微闪动,她收回正微微倾向司铎似是说着什么的上身,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丁慕。

    “大人,看来他在你这里倒是很适合,”宫相夫人把个描着金丝花纹的手袋放到腿上“我丈夫之前倒是问过关于这个希腊年轻人的事,他对他的救命之恩始终没忘呢。”

    “不过我这里也需要这个年轻人,所以如果可以还是让我留下吧,”阿方索摇摇头“夫人你大概无法想象我们的主教究竟愚蠢到什么地步,就算是为了那些无价珍宝也早该让他到蒙雷阿莱城堡里休息了。”

    “但是司铎大人,你觉得这么做好吗?”宫相夫人似乎对阿方索的话不以为然“如果让国王和女王知道你对那些异端邪说那么感兴趣,也许他们会重新考虑支持你担任主教的,萨拉戈萨可能会重新考虑派其他人接替你。”

    “如果是那样也未尝不可,”阿方索似乎对宫相夫人的劝告不以为意“我们都知道一直有人对我不满,如果你的丈夫更得国王的信任,也许萨拉戈萨那边早就考虑是不是把我召回王国本土了。”

    司铎的话似乎引起了宫相夫人的不满,她脸上浮起层寒霜,看向旁边丁慕的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我的丈夫也许并不得国王的欢心,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帮助他,现在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很快召开的主教团会议,如果你不能得到所有人的支持,那就不能得到巴勒莫主教的地位。”

    “所以我才更关注那些马莱乔留下来的东西,”司铎站起来向宫相夫人伸出手“夫人,如果你依旧支持我担任巴勒莫主教,那就请同样支持现在的举动,相信我这么做一定会得到回报的,哪怕不是现在,可在将来这种回报也是你想象不到的。”

    似乎为没能说服司铎有些失望,宫相夫人面露无奈的站起来微微躬身亲吻司铎的手,然后从低头行礼的丁慕身边漠然走过,消失在门外。

    “过来小伙子,”阿方索似乎没有因为宫相夫人的那些话受到影响,他示意丁慕走到他的面前,然后兴趣盎然的询问着关于图书室事,当听到丁慕的描述后,阿方索略有所思的用手指轻敲桌面稍微寻思后问道“如果我要你尽快从其中找到那些属于真正珍贵的书籍和文献,能做到吗?”

    “只要有足够的人手,”丁慕没有直接回答,他不知道阿方索所谓的尽快是多久,更不知道他所谓的珍贵又是什么,不过他脑海里迅速闪过了那张写在绵纸上的炼金术手稿和那把钥匙“我可以先把整个书库整理出来,您知道之前负责书库的人完全不明白他该干些什么,以至于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我倒是听说过马莱乔有个很古怪的爱好,他似乎只对收集感兴趣,却很少见他真正关心那些藏品,也许对他来说这样更多的是为了彰显富有,”阿方索似是略感好笑的摇摇头“不过还是要尽快完成,我真的需要这些书。”

    虽然奇怪阿方索似乎过于关心那些马莱乔留下的书籍,丁慕还是答应尽快整理。

    “不过这件事今天晚上是做不了的,”阿方索看看桌上的木摆钟“我叫你来其实还有件其他事,我要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据我所知他对古代希腊和罗马有很大的兴趣,所以我需要先从这里,”说着阿方索指指身后的两个书柜“找出几本书来,在晚上送到客人面前。”

    “遵命大人,不过我能问问这位客人都对哪类作品有兴趣吗?”

    “那是个睿智的人,我想对他来说各门学科都并不陌生。”说着阿方索似是略带感慨的叹口气“可惜不论是在拉贡或是卡斯蒂利亚都没有这样的人才。”

    丁慕打开书柜开始寻找,忽然一个看上去熟悉的东西跳入他的眼帘。

    一把由张写满字符的绵纸包裹的钥匙安静的躺在书柜角落的隔板上,虽然只露出很小一截却可以肯定,这把钥匙和他在书库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第二十三章 “死门”(中)

    一整天,丁慕的心思都在为在主教起居室的书柜里发现的那把神秘的钥匙占据,从那钥匙就那么随意放在书柜角落里他可以肯定阿方索似乎并不清楚它的作用,其实就是丁慕也不知道那把钥匙和那张看似写满炼金术密语的绵纸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因为有心事,所以丁慕按阿方索的要求找了几本算是涉猎几门学科的古典著作后就离开起居室,回到书库后,他小心的拿出之前藏好的钥匙和绵纸仔细观察,两把相似的钥匙引起了他的好奇,虽然还不知道能从其中发现什么。

    但是除了绵纸上大片枯涩难懂的字符和钥匙上雕刻的繁琐花纹,他实在看不出其中有什么玄机,一时间丁慕觉得也许自己纯粹就是在胡思乱想,或者是以前看得关于这个时代的各种传奇故事太多,难免就总认为什么事情都和阴谋诡计这些东西联系在一起。

    不过说到阴谋诡计,丁慕倒是开始觉得之前的某些猜测也许错了,虽然到现在他依旧认为司铎和刺杀宫相有着撇不开的关系,可从种种迹象看,司铎又实在没有要谋杀宫相的理由。

    丁慕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虽然只是个小人物,可如果不搞清楚些事是不行的。

    开始想借着救下宫相有个晋身机会的念头,莫名其妙的因为成了阿方索的藏书室司库改变了方向,如果司铎真的和那场阴谋有关,丁慕很担心有一天真相大白之后,他会成为那两个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这种斗争不要说不知死活的搀和,就是在旁边围观渗上一身血,也够他这种小人物喝一壶了。

    还有索菲娅,他不想让她牵扯进来,而且他答应索菲娅要让她过上平定的生活,哪怕是为了以后能平安的活到寿终正寝,丁慕觉得也要想办法先搞明白自己的处境才好。

    有些事还真是一只脚迈进来了,就别想再退回去。

    暮色初降,一个随从来书库传达了司铎命令,丁慕立刻之前和随后在书库里又找到的几本论著装在一个盒子里,跟着那个随从出了门。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阿方索所说的客人并不在蒙雷阿莱主教宫,而是在巴勒莫城,这么一来当他们赶到城里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大片的灯火光亮从高耸的窗户投射出来,有时候白天紧闭的大门,到了夜晚却完全洞开,从一栋栋的房子前经过时,总是能闻到些肉香和烤鱼的味道,而一些看上去就很气派的宅子里,甚至还飘出浓郁的辛辣香气。

    “我们如果快点,还能吃上顿好的,”那个随从有些急躁的催促着“要知道可不是每天都能吃上掺着鹌鹑肉馅和抹了血酱的肉饼,还有葡萄酒,那都是从兰岛的修道院里运来的。”

    血酱和兰岛修道院的葡萄酒当然是很吸引人,不过丁慕似乎没有福气享受这些美食,当他们刚刚进入巴勒莫大教堂,就被另一个早已等待的随从叫住,然后沿着侧门一条很窄的楼梯甬道进入了教堂后面的一个房间。

    阿方索正在那里等着他们。

    司铎今天很罕见的穿着半副仪袍,除了没有戴着冠冕和披上长披肩,他的这身打扮多少有些过于正式。

    “那些书,带来了吗?”司铎开口问,看到丁慕打开木盒,他稍微看了看合上盖子,见丁慕正望着他,司铎象是自嘲的笑笑略带感慨说“也许你会奇怪我怎么如此关心这些书,不过孩子如果你知道这些东西真正的宝贵之处,就不会觉得我是在小题大做了。”

    我当然知道这些东西有多宝贵,丁慕心里暗自说。

    “我说的宝贵可不是指在金钱方面,”好像看懂丁慕的心思,司铎摆摆手似是在纠正他的想法“有些东西不要用金钱衡量,当然和能够得到的相比,还是值得的。”

    丁慕站在旁边听着司铎的话,他知道阿方索这些话并不是对他说的,或许这时候司铎因为有什么烦恼需要开解,或者纯粹是要宣泄什么,总之现在最聪明的举动就是做个安静的听众。

    果然,在说了莫名其妙的几句话后,阿方索的情绪似乎好了些,他向丁慕挥挥手:“好了你今天已经很辛苦了,去吃点东西吧,我知道书库里的工作有多可怕,明天你就可以找些人当你的帮手,然后整理份清楚的书单给我。”

    “十分感谢大人,”丁慕略一鞠躬刚要离开,却又被阿方索叫住“亚历山大,你是和奥斯本住在一起吗?”

    “是的大人,我现在就住在他那间裁缝店的楼上,他没收我的房租,这让我剩下了笔开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