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教皇邀请联军这件事同样反应强烈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前那不勒斯王后乔安娜。

    当听说这个消息时,乔安娜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就立刻命令仆人去找亚历山大。

    “我要参加联军的入城仪式,”这是乔安娜见到亚历山大后的第一句话,然后她才接着说“作为那不勒斯的王后,我需要用这种方式证明对西西里王国的拥有权。”

    看着乔安娜激动的样子,亚历山大倒是能理解乔安娜这么说的理由,阿拉贡军队在解放了那不勒斯之后的种种粗暴举动其实让那不勒斯王室早已经忐忑不安,虽然不知道阿拉贡的斐迪南二世想干什么,可阿拉贡军队一直盘桓不去却是个让那不勒斯王室始终心头不安的原因。

    所以即便是同为阿拉贡后裔,可乔安娜和很多人一样,也并不希望看到贡萨洛那张嚣张的脸再次因为征服了罗马而更加得意洋洋,而且如果能借着参与一个盛大的入城仪式而能让人们重新认识到她的地位,那就更加完美了。

    看来贡萨洛的人缘真是不怎么样,亚历山大愕然发现那个还未见面的联军统帅居然已经到了人厌神烦的地步,似乎就没有一个人喜欢那个西班牙人。

    这让他觉得一个人能混到贡萨洛这种地步,可居然还能始终身居高位耸立不倒,也真是个奇迹了。

    “您的要求我会传达给教皇,”亚历山大恭敬的说“不过陛下请允许我放肆的进言,您现在需要的不止是让其他人重新认识您的家族对那不勒斯的拥有权,更重要的还是需要能帮助您的盟友,只有这样不论是在国外还是那不勒斯,您才能拥有更大的发言权。”

    乔安娜默默看着亚历山大,她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很显然以她现在的处境,人们未必会把她这个前任王后当一回事,更何况腓特烈既然已经想办法把她从那不勒斯赶走,就不太可能那么容易让她有机会重新回去。

    “你认为还有人能帮助我吗?”乔安娜有些情绪低落的问,她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多么可怜,没有钱财没有权势,甚至连作为女人最后资本的容貌都没有,她见过罗维雷家的那个巴伦娣,如果说在容貌上她还能自诩比巴伦娣强上那么一点,可在其他方面她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连这个大主教的私生子都比不上。

    “陛下,总有些人需要朋友,”亚历山大笑了笑“也许我能帮助您完成这个心愿。”

    乔安娜愣了愣深吸了口气,从当初亚历山大主动给她献上献金时她就知道这个年轻人似乎野心不小,只是这么久以来他却并没有向她提出任何要求,虽然当她遭到袭击携带的所有金钱全都被洗劫一空后,亚历山大很慷慨的依旧支持她,但是乔安娜知道这种慷慨肯定不是没有期限的,一旦有一天他发现自己没有了价值,也许就会断然抛弃她。

    不过现在看来,乔安娜觉得自己似乎还有些用处,至少一个那不勒斯前王后的身份应该足以能换来他对自己的重视。

    “你要找的是什么样的朋友?”乔安娜觉得有必要让亚历山大知道她的意见依旧是很重要的“我要提醒一下,那不勒斯王室的尊严是不能被轻视的,所以我必须要知道对方是什么人。”

    亚历山大心里暗暗摇头,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简直真是蠢透了。在这种时候还依旧不肯放弃她那盲目的骄傲。

    不过和她相比,那位现在的那不勒斯国王腓特烈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国王宝座已经坐不稳几年了。

    而把他从宝座上拉下来的,就是如今被很多人视为那不勒斯大救星的阿拉贡国王斐迪南二世。

    “请放心陛下,这位朋友是足以能和那不勒斯王室相配的,”说到这,亚历山大的心头忽然微微一动,他稍一沉吟继续说“或许您可以自己判断一下这个人是否有资格得到您的友谊。”

    亚历山大的话引起了乔安娜的少许好奇,不过她还是矜持的只是点点头。

    离开乔安娜的房间,亚历山大在马力诺宫里慢慢走着。

    走廊上很安静,其实是人们看到亚历山大后会悄悄避开。

    没有了欢快的奔跑声,也没有了似乎因为又吃到了某种新鲜点心而发出的夸张的“啊啊”的欢呼,更没有了总是砰砰嘭嘭的铠甲碰撞在墙上的声响,马力诺宫忽然变得让亚历山大不太适应了。

    索菲娅,亚历山大心里发出低呼。

    索菲娅已经离开很久了,可他总是不能适应,有时候他一睁开眼就习惯的翘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希望能听到索菲娅发出的那些熟悉的噪音,但是每次他都失望了。

    当纳山把索菲娅带走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给他们见面告别的机会,也许纳山知道如果那样索菲娅很可能就走不了了。

    或者是,如果那样也许索菲亚走的会更加痛苦。

    有时候事情如果没有答案也许会更好。

    亚历山大这么想着走进自己的房间。

    桌上有几封已经拆开的信,那都是来自那不勒斯,阿格里,其中也有派往塔兰托的商会代表的信件,不过亚历山大相信那些商人说的东西不会比箬莎告诉他的更多。

    让他有点意外的是有商船带来了一封西西里的来信。

    信是以巴勒莫贵族议团的名义发出的,写信的人则是议团首席加缪里。

    自从西西里宫相戈麦斯死后,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阿拉贡与西西里国王斐迪南并没有再任命新的宫相,这让原本只是暂时摄政的贵族议团倒是暗暗欣喜。

    在信里,那位老人不吝辞藻的很是对亚历山大赞许了一番,特别是关于他在那不勒斯人面临饥荒与罗马人面临严冬的蹂躏时,勇敢的站出来的举动,老人赞不绝口的同时,也很是以西西里出了这么一位英雄感到自傲。

    只是当这些溢美之辞统统用过一遍之后,加缪里才在信里透露出了来信的目的。

    在信中,加缪里提到巴勒莫的商人们发现了一些让他们觉得有些不安的迹象,似乎越来越多的商品正向着西西里涌来,一开始那些商会是不把这个当回事的,可一个冬天下来,他们才渐渐发现了些令人担忧的事情。

    一些平时不被看重的小商会不知道是得到了什么人的帮助,开始不断的以很低的价格拿到比平时实惠得多的货物,然后这些小商会再以同样低廉的价格在巴勒莫,甚而是西西里岛内地城镇贩卖。

    从最初不经意的小打小闹,到后来春天时候已经开始在一些大的城镇里争夺市场,巴勒莫的大商人们终于不得不正视这一切了。

    很显然,他们有了一个看上去不太好对付的敌人。

    看到这里的时候,亚历山大嘴角已经噙起了一丝微笑,他不得不承认箬莎干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和巴伦娣不同,也许是莫迪洛伯爵的影响,箬莎从一开始表现出的其实不像个商业天才,而更具有一个政治家的眼光。

    这就让箬莎在做出任何决定时总是要先考虑更大的利益,而不只是能获得多少金钱上的回报。

    譬如按照加缪里的描述,感到不安的应该绝不只是巴勒莫的那些商会头头们。

    果然,在接下来的信中加缪里很婉转的表示了对亚历山大的期望。

    “如果能成为莫迪洛伯爵的朋友,将会被视为西西里议团的荣幸,鉴于你与伯爵非同一般的关系,以及你身为灯塔守护者的责任与荣誉,我们认为你很适合成为双方之间的使者,两西西里的兄弟情谊在如今这种时候是弥足珍贵的。”

    看着这封信,亚历山大嘴角有点微微抖动。

    他不得不承认,任何年代的政客都是最无耻的一群人。

    如果只是看这封信上的内容,大概谁也想象不到就是这些人,当初在获得胜利之后就厚颜无耻的翻脸不认人,把他赶出了西西里。

    看来自己还需要锻炼才行,亚历山大心里不无自嘲的想着,随手把那封信放在了一旁。

    然后他拿起了另外一封信,那是箬莎派人送来的。

    “亲爱的哥哥,如果你依旧坚持把那个波西米亚女人留在身边,我只能对你感到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