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伯爵老爷正在帕威亚大学。”那个语调古怪的卫兵说完之后就闭上了嘴巴,任由科茨察赫再问什么都不肯再说话。

    这不禁让原本很有信心的科茨察赫,对他的这趟帕威亚之行有些忧心忡忡起来。

    按照科茨察赫的想法,以他与亚历山大之间特殊的关系,他是认为自己能够说服亚历山大与马克西米安之间达成妥协的。

    科茨察赫会这么想,倒也不是天真的认为两人之间的友谊足以能够打动亚历山大,而是他认为凭借双方之间的利益关系,才是真正说服亚历山大的关键。

    而且正因为是亚历山大生意上的伙伴,他也才更清楚这几年来自贸联盟在以法兰克福为中心的德意志城邦之间逐渐凝聚起来的巨大潜力,这让科茨察赫不禁认为,对于关系到如此巨大数目财富的得失,亚历山大不可能会轻易放弃其中的利益。

    所以科茨察赫认为说服亚历山大并不困难,或许他可能会提出一些让皇帝不太高兴的条件,但是即便是这样,与夺取米兰和战争法国人相比,这些也就都不算什么了。

    倒是让科茨察赫反而担心的并非是亚历山大,而是皇帝到时候是否会接受他提出的那些条件。

    可是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很显然亚历山大对他的到来并不感兴趣,或者至少是并不如何急切,而就和马克西米安一世的急切心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谈判恰恰比的就是谁更有耐心。

    现在看来,亚历山大似乎是占据主动了。

    科茨察赫一边这么想,一边焦急的寻思着对策,说起来他的这趟来不止承担着皇帝的使命,也和他自己有着很大的关系。

    如果最终无法达成协议,那么皇帝很可能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夺取米兰,这不是科茨察赫希望看到的,因为这不但会破坏他与亚历山大之间的关系,而且很可能会导致皇帝对在德意志的自贸联盟采取严厉的措施,这显然就会损害到科茨察赫家族的好处,即便那些城邦会出于各自的利益因阴奉阳违的予以抵制,可那样造成的巨大损失也足以让人心痛了。

    可现在亚历山大却连面都不肯见,这让科茨察赫暗暗恼火的同时,却又一筹莫展毫无办法。

    而他带来的那些官员已经因为亚历山大的傲慢暴跳如雷,他们对着那个卫兵大声质问,到了后来有人干脆用很粗俗的语言大声咒骂起来,可不知道是完全听不懂还是因为什么,那个卫兵却始终只是黑着一张脸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们在那里不停的发泄,直到科茨察赫出声呵止。

    “告诉蒙蒂纳伯爵,我希望能尽快和他见面,这关系到……”说到这科茨察赫似乎琢磨了下用词,然后才很严肃的说“这关系到两国之间的未来。”

    那个卫兵依旧沉默不语,不过他的神色倒是稍微好了点,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然后后退一步,很僵硬的弯腰行了个礼,随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当那个卫兵刚一离开,几个官员立刻围上来,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错愕的神情,就好像是科茨察赫刚刚说了什么让他们觉得大逆不道的话。

    “大人,您刚刚说到了两国?”

    一个官员小心的问,有了他起头,另外几个人立刻开始纷纷开口询问,甚至是质问了起来。

    “大人,您这是口误吗?”

    “我认为您应该立刻把那个卫兵叫回来,向他郑重说明您刚才的话是一时不慎。”

    “对,这太糟糕了,必须尽快拦住那个人,否则那些话如果传到蒙蒂纳伯爵那里,可能就会造成意想不到的误解。”

    几个随从官员气急败坏的说着,他们脸上都满是焦急,一时间似乎都忘了他们面前这个人的身份。

    “请注意你们的言行,大人们。”

    科茨察赫的脸沉了下来,一直以来科茨察赫家族虽然在奥地利算是名门望族,但是这个家族却始终无法成为维也纳最重要的那部分人中的一份子,这是因为科茨察赫家族早年间曾经是当初反对马克西米安的父亲腓特烈三世的叛乱战争中的首要分子,所以当腓特烈三世最终取得胜利,进而把奥地利公国变成了大公国之后,科茨察赫家族也就被从宫廷里扫地出门了。

    如今腓特烈三世早已经作古,而科茨察赫再次成为了马克西米安一世面前的重臣,不过在很多人眼里,科茨察赫家族显然依旧不能算是奥地利最高贵的家族,所以当有机会可以质疑他的时候,那些官员们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就显得退缩。

    “我必须提醒你们,你们是在质疑皇帝的助手和为他执笔的人。”科茨察赫的话让官员们的气焰不由微微收敛,正如他所说宫相是皇帝的大臣,也是他的秘书,谋臣和助手,而首席宫相更是皇帝的代理人,看着科茨察赫阴沉的脸,几个人纷纷闭上嘴巴微微低下头去。

    “我会想办法去见蒙蒂纳伯爵的,至于你们甘冈说到的口误,难道你们以为蒙蒂纳伯爵之前发出的宣言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自以为是吗?”

    官员们错愕的相互对视,他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宫相大人的这些话,而看着他们那满是狐疑神色的科茨察赫却轻轻摇头,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原本已经紧皱的双眉更是快要拧成了个疙瘩。

    “又下雪了,天气什么时候才能转好啊。”

    坐在一个地炉前,看着火塘里熊熊燃烧的木柴,吉娜·布列吉特有点发愁的自语了句。

    外面的大雪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她记得当初蒙蒂纳军队进入帕威亚城的时候就一直在下雪,现在已经过了的几天,可这天气却始终没有好转。

    蒙蒂纳军队是穿着很厚实的冬装的,虽然那冬装看上去臃肿不堪,可却的确很暖和,而且说起来在这样的天气也很难想象军队还能穿戴盔甲,毕竟稍不小心裸露在外的皮肤就可能会和甲胄粘在一起。

    在被说服之后,吉娜终于从坚守了两天的解剖室里走了出来,事实上她也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如果不是每天还有热汤热饭,她可能在那里面呆上一天就得向敌人投降。

    吉娜并不是个呆板而不知变通的人,更不是那些读书读得成了书呆子的傻瓜,相反她很机灵,甚至她故意占领解剖室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引起亚历山大的注意,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解决她即将面临的难题。

    现在既然麻烦已经解决,她自然也就不愿意再受那个罪。

    只是搬迁一所大学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即便是在亚历山大“有钱可以为所欲为”这种粗暴简单的方法前,一场关系到一所历史悠久的大学的迁徙工作也是巨大得令人望而生畏的。

    不过亚历山大却已经提前想好了个最简单,却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按照亚历山大的吩咐,拆迁队长奥孚莱依带着他的手下首先开始了对帕威亚大学人员的统计,他们并不急于统计那些堆积如山的各种书籍,文献,而是先从那些大学师生中找出那些对自己学科的事务颇为熟悉的人员,在把他们聚集起来组成了一个“帕威亚大学迁移委员会”后,奥孚莱依开始放开手脚对付那些要么不肯离开,要么心生去意的教师们。

    简单粗暴与有钱人的为所欲为让事情变得真的很简单,看着那些虽然表面客气和总是挥舞着金币,可实际上却又时不时的展现锋利武器的蒙蒂纳士兵,很多人最终选择了沉默和服从。

    “就是这么简单,”亚历山大向坐在火塘对面的吉娜说“面对一手拿着利剑,而另一手拿着金币的对手,很难有人能够真正坚持自己的信条,”说到这他向吉娜笑了笑“当然我也不是完全那么不通人情,至少我也会帮助那些向我伸出手的人。”

    吉娜神色平静的回望着亚历山大,对他话里的暗示不以为意,过了一会她忽然说:“我希望你能告诉那个布萨科,让他不要再对我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心思,我并不是因为爱情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东西我才选择用学习满足自己,作为我父亲的女儿,如果我愿意早在2年前我就可以嫁给一个他的得意弟子了,我选择独身只是因为我喜欢读书,也喜欢我现在正在学习的东西,对我来说爱情实在是太浪费时间和生命了,毕竟人生那么短暂,需要学习的东西却那么多。”

    亚历山大认真听着,然后他严肃的点点头。

    任何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未来的权力,即便现实其实往往并不能满足这种渴望,但是这种追求却是值得尊重的。

    吉娜·布列吉特渴望学习和探究未知的世界,这是她的权利,而她选择就此独身也是她愿意为自己的理想付出的代价。

    亚历山大微微出神的看着吉娜平凡的面孔,他不能不承认在这一刻他对这个年轻的女人甚至产生了一丝崇敬,这是个勇敢而又坚韧的女人,这样的人往往会让人逐渐忽视她的容貌,出身,甚至是性别,而是把目光投向她所创造的伟大发现当中去。

    也是这样的人,随着新时代的来临会越来越多的涌现出来,他们会成为把这片大陆从长久的混沌黑暗中拖拽出来,然后一路高歌的走向充满光明的新时代的关键。

    “去佛罗伦萨吧,”亚历山大平静的对吉娜说“虽然那里距离梵蒂冈很近,但是我保证没有人会打扰你们,你们可以安静的进行研究,我唯一的条件就是对于你们的所有研究我有要有知情权,还有就是如果你们有了什么结果,我有权首先出价竞买的权利。”

    吉娜静静的听着,她没有因为亚历山大提出的条件感到意外,似乎倒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然后她摇摇头:“这个我做不了主,要知道我只是个学生,而且还是个留学生,按照之前两方签约我甚至只能在帕威亚大学学习一年,所以这些你应该和大学的官员们谈。”

    亚历山大没有因为吉娜的话显得失望,他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随后准备说些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