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听着那敲门声,亚历山大脸上浮起丝古怪神情,因为他听出敲门的人显然很小心,声音不高不低,节奏不快不慢,倒像是怕声音小了里面的人听不到,大了又担心可能会惊扰到里面正在干什么的兴致。

    可以说这门敲的真是相当的讲究。

    “进来。”亚历山大故意等了会才出声回应,他这么做是为了让气氛不要变得尴尬的无法收拾,只要想想如果他立刻开口回应,可外面的人偏偏耗了一阵才开门进屋,亚历山大就觉得即便是他,也会觉得脸上发烧的。

    随着话音落下,谢尔推门走了进来,看到隔着火塘坐在那里的两个人,侍卫长脸色平静的走到亚历山大身边,弯腰低声在伯爵老爷耳边低声说:“大人,那位宫相大人已经安排好了,不过他似乎对没有见到您很不满。”

    “哦。”亚历山大听着侍卫长的报告不动声色的轻应着,直到听到谢尔转述科茨察赫的那句话,他原本平静的脸上终于显出了一丝明显的兴奋。

    “宫相是这么说的?”

    “是的。”谢尔把一张纸递给亚历山大“这是我们的抄写员记录下的宫相的话,这句话就是这么说的。”

    亚历山大迅速从谢尔手里的拿过那张纸,侍卫长虽然忠心,可显然是不能胜任传达宫相意图这么重要的职责的,所以有人专门抄下当时科茨察赫的那些话,看着上面那句“这关系到两国之间的未来”,亚历山大的嘴角向上微微一挑,露出了个会心的微笑。

    很显然,马克西米安一世已经亮出了他的筹码,或者说是向亚历山大的许诺,虽然这个许诺或许只是皇帝为了缓解如今尴尬处境的缓兵之计,而亚历山大也并不需要用换取皇帝的承认来稳固自己的身份,但是这个承认却显然是个很好的开端。

    罗马涅-托斯卡纳的主人,被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承认地位的君主,这让亚历山大不由想起了卢德维科·斯福尔扎。

    那个人也是被马克西米安承认的米兰公爵,但是当他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被法王终身囚禁的命运。

    想到这个亚历山大又是不禁莞尔一笑,他知道这是皇帝为了让他妥协提出的条件,以承认他对这两个地方的统治权为交换,希望他能放弃米兰,或许当真的谈判时,还要加上要求他加入神圣同盟共同对付路易十二。

    亚历山大站起来向门口走去,同时琢磨着皇帝的这些招数,当他沿着回形走廊穿过校园来到大学门前的门洞里时,随着大门敞开,一阵刺骨的寒风迎面而来,同时堆积在大门上沿的大片雪花如雪崩般的落下来,落在了亚历山大的头上肩上,还有些因为钻进了衣领让他不由打了个寒战。

    “好大的雪。”亚历山大站在帕威亚大学门前仰起头向天空望去,头顶铅灰色的重云密布,看不到月光,更看不到一颗星星,只有似乎永远停不下来的漫天大雪飘飘扬扬,似乎要掩盖整个世界。

    “好大的雪!”

    亚历山大又说了一句,这次他的声音很大,更像是在呐喊,同时他张开两臂,似乎是要拥抱这漫天风雪,只是他的声音被这漫天大雪掩盖住了,除了身边的人没有人听到他在喊什么。

    “谢尔,”亚历山大忽然回头向旁边的侍卫长吩咐“派人告诉奥孚莱依,他该出发了。”

    1500年1月11日,一支蒙蒂纳军队在行军队长奥孚莱依带领下,进军蒙扎。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个国家的诞生

    在历史上的伦巴第,曾经出现过一个辉煌的王国,在拥有了强大的军队,完善的法律和令人垂涎的财富后,伦巴第人骄傲的蔑视那些南方的卑微邻居,而且他们认为在梵蒂冈的教廷和它的主人占有的财产和土地太多了,于是决定从教廷手里夺走那些东西。

    这个决定显然是鲁莽的,这导致了法兰克王国的介入,法兰克军队毫不犹豫的入侵了伦巴第,然后最终在攻下他们的首都之后伦巴第国王被当时的查理曼废黜,而整个伦巴第王国也被法兰克王国彻底吞并。

    不过虽然伦巴第王国已经烟消云散,但是在这里诞生的一顶拥有巨大影响和崇高地位的王冠却成为了伦巴第法统的象征,以至这顶被欧洲人公认为拥有最悠久的历史和最具权威的铁质王冠,成为了统治这片富饶土地的象征。

    这就是伦巴第的铁王冠,据说是用十字架上钉死耶稣基督的铁钉相互连接,同时王冠的每一面的内侧都雕刻着一句圣经上箴言,如今这顶王冠经过了将近十个世纪的漫长岁月,一直被安静的放在距离米兰4法里之外的蒙扎大教堂里,似乎是在安静的等待着什么。

    和米兰相比,蒙扎显然是个不大的地方,如果有兴趣了,一个人完全可以骑着马沿着一条人工河围着全城跑上一圈,然后还能来得及赶上吃午饭。

    人工河已经是几个世纪前开凿的了,当时欧洲出现最早的灌溉水车就是在蒙扎建造的,一场多年不遇的大旱让即便是伦巴第这样的富庶地区也因为欠收出现了粮荒,很多人为了逃避饥荒冒险参加了远征东方的十字军,而留下来的人苦苦挣扎,直到随着人工河的开凿和水车的出现,伦巴第再次成为了无数人心目中的天堂。

    蒙扎大教堂位于蒙扎城的东部,占据着很大一片土地,那些土地是当年修建教堂的时候蒙扎人一起献给教会的礼物,经过漫长的200多年,这片土地上已经建起了一座辉煌的教堂建筑群,不过根据当初的设计这座号称北意大利最有风格的宗教建筑之一的辉煌作品还没有完全完工,事实上蒙扎大教堂要再经过2个半世纪的漫长岁月,也就是到了1771年的时候,才会彻底的落成完工。

    和帕威亚一样作为米兰附庸的蒙扎是没有军队的,维持平时治安的城防队倒是有些,但是这些人显然不算是士兵,更谈不上是军队,所以和其他几个依附于米兰的城市一样,当得知一支军队向蒙扎进军时,他们先是立刻派人给在米兰城里的卢德维科·斯福尔扎报信求援,而后在发现那支军队来势汹汹后,蒙扎的城墙上离开就升起了代表求和的白旗。

    奥孚莱依带领的蒙蒂纳军队的进军速度其实并不快,恶劣的天气严重影响了军队的机动力,这让奥孚莱依多少有些担心对蒙扎的进军可能因为无法造成奇袭的效果而陷入一场辛苦的夺城战当中。

    当他们来到蒙扎近郊,然后逼近了城市外围时,却意外的没有遭遇到阻击的敌人,这让蒙蒂纳军队既兴奋又疑惑,甚至直到看到蒙扎派出的使者打着白旗冒着风雪向他们走来,奥孚莱依还在担心这可能是米兰人耍的小花招。

    对于蒙扎人提出的希望谈判的要求,奥孚莱依没有一点余地的干脆拒绝,他给了那些使者最后的通牒,如果蒙扎不在当天下午晚饭前投降,他就会下令向蒙扎城发动进攻。

    这让蒙扎人大惊失色,他们一边试图继续拖延,一边再次派人向米兰求援,可是米兰方面迟迟没有音讯,这让他们不禁心急如焚。

    而当派出去的使者终于回来,却也带回了卢德维科·斯福尔扎拒绝派出援军的坏消息后,蒙扎人终于在失望之余决定向蒙蒂纳人投降。

    奥孚莱依是在一队骑兵进入蒙扎,然后有人回来向他报告城里一切正常之后才命令军队进入城市的。

    到了这个时候其实蒙扎人即便有什么阴谋也已经完全失去了施展的机会,不过奥孚莱依还是谨慎的向米兰方向派出了不少的斥候。

    其实即使到了现在,奥孚莱依还是不太相信卢德维科会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蒙扎落在蒙蒂纳人手里,毕竟这意味着在分别占领了帕威亚和蒙扎之后,蒙蒂纳军队已经对米兰形成了一个钳形攻击的架势。

    或许如果是与奥地利或是法国人两者之中任何一个交手,这种分兵包围的方式都绝不适用与兵力处于劣势的蒙蒂纳人,可是现在的局势却是围绕着米兰形成了三方争夺的奇妙局面,这个时候蒙蒂纳军队趁着法奥两军相互牵制无暇分兵的绝好时机迅速出兵,分别占领了帕威亚和蒙扎这两个对米兰来说异常重要的战略要地,一时间以墨兰为中心的伦巴第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甚至是让人眼花缭乱起来。

    当蒙蒂纳军队进城时,蒙扎人虽然一开始有些惊慌,不过很快他们就平静了下来,这种对新占领者的适应速度甚至比帕威亚人更迅速。

    蒙扎人会这么快就接受一个新的统治者,固然是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根本就不允许他们有反抗的想法,还有就是他们并不认为这些占领者会对他们怎么样。

    这种自信的原因,就是收藏在蒙扎大教堂里的铁王冠。

    对于铁王冠的敬畏让不论是哪个占领蒙扎的胜利者都会善待这座城市,可以说铁王冠成为了蒙扎的守护圣物,只要有一天这件圣物还保存在蒙扎大教堂里,这座城市就会受到如同天赐般的眷顾和保护。

    这一次蒙扎人也猜得不错,奥孚莱依下令严禁军队对这座城市有任何破坏,更禁止侵犯当地人。

    而因为担心大教堂受到骚扰,他派出士兵把教堂保护了起来。

    这让一直冷眼看着城市就这么易手的蒙扎教会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对他们来说这种事情其实很正常,之前法国人是这样的,而后来的奥地利人同样如此,现在轮到了蒙蒂纳人,在他们看来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唯一让教士们没有想到的,是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并没有如之前那些军队的军官们一样主动到大教堂来向他们问候,更没有举行弥撒以安抚当地居民的人心。

    这多少让蒙扎教会觉得受到了轻视,很多人开始在暗中议论那个蒙蒂纳伯爵不愧是波吉亚家的人,狂妄,无礼,而又盛气凌人。

    不过这些议论并没有让奥孚莱依改变主意,甚至即便是手下的一些军官向他提出了同样的疑问时,奥孚莱依也只是回答他们,他并不反对这些人自己去教堂里祈祷忏悔,但是作为蒙蒂纳驻蒙扎的占领军指挥官,他本人却是不能去教堂的。

    “要知道只有伯爵大人才能接受蒙扎主教的祝福,”奥孚莱依向手下们解释着“这可是蒙扎大教堂,你们知道里面存放着什么吗?又知道那件圣物意味着什么吗,要知道在伯爵到来前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在这座教堂里举行祈祷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