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堤埃戈派人送回来的消息,亚历山大发现个颇为有趣的事情,似乎在波尔图有很多英国人在和当地人做生意,他们主要的营生就是大量的购买波尔图的葡萄酒然后运回国去,而波尔图人通过向英国人出口当地的葡萄酒,很是大赚了一笔。

    这原本倒是没怎么引起堤埃戈的注意,直到他无意中发现这些生意当中有些是与里斯本的一些达官贵人们有关系。

    堤埃戈立刻关注起了波尔图的葡萄种植园,然后他有些诧异的发现一些里斯本的贵族们似乎与波尔图关系密切,这些贵族很多人都从波尔图的葡萄酒产业当中发了财,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关键的一点是他注意到这些人似乎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都是王后,阿拉贡的玛利亚的敌人。

    阿拉贡的玛利亚是代替她死去的姐姐,伊莎贝拉女王与斐迪南二世的长女阿拉贡的伊萨贝拉成为葡萄牙王后的,这位嫁给姐夫的年轻王后继承了她母亲的虔诚和她父亲的野心勃勃,在一心想要让葡萄牙成为未来的西班牙小老弟这方面,这位王后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这就引起了很多葡萄牙贵族的不满,他们原本就对于合并之后显得异常强大的阿拉贡-卡斯蒂利亚双王王国戒心重重,更何况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那两个王国正在向着完全统一的趋势发展,这让很多葡萄牙人担心一旦伊比利亚半岛出现一个强大的完全同意的特拉斯塔马拉王朝的强国,那么葡萄牙的日子很可能就不好过了了。

    或许当初正因为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当恩里克国王的女儿胡安娜与伊莎贝拉女王争夺卡斯蒂利亚王位的时候,当时的葡萄牙国王若望二世完全不顾伊莎贝拉女王的母亲是一位葡萄牙公主的关系,而是坚定的支持胡安娜。

    只是他们最终没有能战胜卡斯蒂利亚与阿拉贡的援军,胡安娜兵败之后不得不进入了修道院,而若望二世也不得不接受了那对夫妻其提出的的让下一任葡萄牙国王娶他们的女儿为王后的提议。

    如果说作为长女的阿拉贡的伊莎贝拉还算是个合格的王后,那么她死后接替她位置的妹妹,阿拉贡的玛利亚的就不是那么好说话了,这位王后结婚不久就开始干预她丈夫的事务,从最初只是修建教堂开始,到后来频繁的干预朝政,很多葡萄牙人已经开始在暗中议论,这位王后是要把葡萄牙变成她自己家乡的附庸。

    而作为国王的曼努埃尔一世却表现得颇为不尽人意,在妻子面前他显得异常软弱,很多事情他都听从王后的建议,这就让很多人不禁担心将来有一天葡萄牙可能真的会变成附庸,甚至可能会被强大的邻居吞并。

    堤埃戈正是在这种时候发现了那些贵族们的举动,他发现那些贵族通过波尔图的葡萄酒生意和英国人来往频繁,而其中有些更是从英国人手里购买或是直接用葡萄酒换取了大批的武器还有火炮。

    这些交易原本应该是很隐秘的事情,但是这个时代大多数的人显然都没有保密的习惯,虽然王后的手下居然也迟钝得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察觉,可堤埃戈却还是费了一番周折之后才逐渐打听清楚了这其中的种种关系。

    堤埃戈并不肯定那些葡萄牙人想干什么,或许连他们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什么打算,不过他还是立刻把这个重要的情报报告给了亚历山大,不过那已经是差不多半年前的事情了,然后他就去了卡斯蒂利亚。

    直到他在2个月前接到亚历山大的命令,让他为自己的到来做准备,同时要他密切注意那些葡萄牙人的动向。

    选择波尔图见面,显然是亚历山大受到了堤埃戈送来的消息的影响,而在上岸后的第二天,他就看到了那些用当地的桶舱船一船船的把葡萄酒运往海港的情景。

    “这些船的酒能卖多少钱?”亚历山大问那个叫卡特雷萨的男人,他希望能通过了解这些葡萄酒交易猜测出那些葡萄牙贵族可以的得到多大规模的帮助。

    “这些吗,他们不少赚,一船酒怎么也值30个银埃居,”卡特雷萨有些羡慕的看着那些从桥下源源不断经过的船只“很多人都发财了,说起来我曾经建议我的老板也贩卖葡萄酒,不过他似乎还有其他生意,总是跑来跑去的对这些不那么上心。”

    “或许你可以做这个生意,我可以向堤埃戈建议由你负责贩卖葡萄酒。”

    亚历山大对卡特雷萨笑了笑,他看得出这个人很机灵,这让他琢磨或许可以通过这个人多了解一下那些葡萄牙贵族与英国人的关系,是纯粹只是他们自己想要积攒实力准备做些什么,还是英国人也跟着搀和了进来。

    如果是前者也就罢了,如果是后者,那可就有些意思了。

    亚历山大一直觉得英国人是欧洲大陆的异类,就如同后来的俄罗斯一样,这一东一西两个始终都是游离在欧洲之外的奇怪国家,他们那既希望融入欧洲,可又总是随时随地惹是生非的性格,虽然分别在欧洲两端却是那么莫名其妙的契合,也算是个难得的奇迹了。

    “让我们的人都耐心些,我们要等堤埃戈来和我们见面。”

    亚历山大在向住的地方往回走时对陪在身边谢尔吩咐着,他现在出门总是带着这个巴尔干人,而不是乌利乌或是其他人,这倒不是因为他觉得谢尔要比他们用的更顺手,而是纯粹因为他担心把巴尔干人放在任何一个女人身边,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成了倒霉的工具。

    “老爷,我们接下来要去哪?”谢尔好奇的看着街上,这里的一切都和他以前见过的不同,除了明显的哥特时代留下的印记,因为长达几个世纪的占领而随处可见的摩尔风格的建筑,衣着,甚至是有着典型混血特征的当地人,都让谢尔感到好奇意外。

    “堤埃戈会安排的,我想很快我们就能见到很多人了。”

    第三章 相见时刻

    在里斯本城南端靠近特若河口的恩里克王子大街上,有一座虽然不大却地势僻静,景色优美的修女院,因为位于河口上端的高处,从修女院院子的矮墙后面就可以看到特若河上来往繁忙的船只,也可以看到河对岸深入大西洋的埃施皮谢角断崖美丽的海岸景色。

    这座女修院的院长原来是一位贵族的寡妇,在死了丈夫后这位富有的寡妇看破了红尘,带着所有财产进了女修院过起了隐居的日子,又过了几年老院长死了之后,这位寡妇就继承了院长职务,因为有着颇为丰厚的资产,所以女修院的日子其实并不如何清苦,甚至因为这里的确是个适合安静度日的好去处,很多想要进入这座女修院的女人还排不上名。

    不过就在年前,这座女修院进行了一次小小的人事变动,原来担任院长的那个寡妇修女被派到了位于内地的另一座修道院去任职了,这倒也说不上是贬谪,因为那座女修道院不论是规模还是收益都要比这座叫做慈悲玛利亚的女修院要大上不少,而且因为那座女修道院的前任院长颇为罕见的是教省的副教区长,所以只要不出什么差错,用不了多久新的女修道院院长就可以继续担任这个职务了。

    所以说这绝对是个好事。

    接替那位幸运的女修道院长成为慈悲玛利亚女修院新院长的,是胡安娜,恩里克的女儿,前卡斯蒂利亚公主和曾经的王位继承人。

    对于忽然想要成为那样一座女修院院长的原因,胡安娜是这样让她的人对国王解释的:“我已经厌倦了里斯本的喧嚣和吵闹,每天听着外面小贩的叫卖声和闻着大街上牲畜粪便的臭味我甚至吃不下去饭。”

    而对于可能会引起王后玛利亚的怀疑,胡安娜干脆以攻为守,她让她的人向曼努埃尔一世这么说:“如果王后因为怀疑我可能是要逃跑或是要摆弄什么阴谋诡计感到担心,那么请干脆给我一杯毒酒,那样她就完全不用整天为了盯着我分神了,如果不这样那就请让我过得舒适些,毕竟我已经对她的母亲构不成什么危险了。”

    曼努埃尔一世是个比较耳根子软的国王,他会被人成为幸运的曼努埃尔,就是因为他如今所获得的一切几乎完全不是由他付出,而是前人早就为他准备好的他只需要坐享其成,所以对于这样一位国王来说,有时候并不如何需要太多的智慧,所以对于胡安娜的请求他并没有想得太多,或者说干脆就把如何回复这件事交给了他的妻子。

    玛利亚王后立刻注意到了这件事,对她的这个表姐她没有任何好感,如果不是因为胡安娜毕竟还曾经是葡萄牙的王储妃多少在贵族当中有着一些关系和影响,她早已经真的就送这位表姐一杯加了料的的睡前酒了。

    所以当听说胡安娜忽然想换个地方长住之后,她立刻派人去打听胡安娜要耍什么花招,不过她派去的人在被人好吃好喝,外加请到里斯本有名的花街睡了几晚之后,就兜里揣满了金光闪烁的拉迪亚回去向女主人报告说:“一切正常,那个女人只是住腻了现在的地方想要换个环境,听说她之前看中了城外一处不错的庄园,只不过她的人也提醒她您是绝对不会同意她离开里斯本的,所以她才改为选中了那座慈悲玛利亚女修院,而且您完全可以放心,因为那座女修院不远处就有一座驻有几百士兵的堡垒,相信只要那女人有一点风吹草动,不用多久她就能被押到您的面前。”

    得到了这个答案的玛利亚王后就此放心,她也知道随着时间过去,胡安娜应该已经私心了,毕竟不要说在卡斯蒂利亚,就是在葡萄牙也已经没什么人再看好她,现在的胡安娜除了还有个公主的头衔和身边一小群忠心耿耿却没什么用处的随从,真的是已经一无所有了。

    有意思的是,就在她看中这座女修院不久,原来的寡妇院长就因为意外的高升离开了这里,这让玛利亚王后都不由得认为或许这是上帝的安排。

    “那就随她的意,我可不想让人说我是个刻薄的人,不过她也就任性这一次,但愿那座女修院成为她的坟墓。”玛利亚王后就这么答应了下来。

    于是胡安娜离开了她已经呆了将近20年的圣恩大教堂那条街上的女修院,在向国王和王后表示了感激之后住进了慈悲玛利亚女修院。

    而在距离慈悲玛利亚女修院不远处的兵营也接到了一份由王后下达的命令,那就是负责监视这座女修院,如果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现,就要立刻予以盘查,必要时候那些士兵被允许直接进入女修院抓捕可疑人物。

    守卫堡垒的军官满口答应了下来,并表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然后等使者走了之后,就回到自己房里去数刚刚从波尔图送来的卖酒分的利钱了。

    成了新女修院长的胡安娜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一切,事实上在这里她丝毫没有如对她说的享受虽然清贫却安宁的生活,她在修道院里的房间是经过重新精心布置,而每天享受的菜肴也和在原来的地方没什么区别。

    只是胡安娜很有耐心,或者说这些年来她唯一学到的就是有耐心,因为除了大把时间她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安静的等待着,她知道不论是说服王后派来的探子还是支走了前任女修院长,这一切都是那个叫堤埃戈的人在出力,而且她如今能顺利的在这个“新家”里等待某个人,正是那个堤埃戈向她展示“他们”的力量证明。

    这让胡安娜原本已经快要死寂了的心不由微微复苏,她开始琢磨那个人对她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有可能实现,虽然只要稍微冷静就知道那些许诺实在是如空中楼阁不那么靠谱,但是现在看到这些人居然真的把她从玛利亚的眼皮底下安置到了这个自由了许多的地方,胡安娜不禁开始渴望能得到更多了。

    1500年大西洋沿岸的天气凉爽得有些早,虽然还是8月,可最热的那些日子过去之后,天气一下子就凉快了不少,特别是在下了几场让人痛快的大雨后,清爽的气候让饱受酷热之苦的人们不禁喜出望外。

    胡安娜的房间通风很好,从特若河河面上吹来的凉风让房间里十分惬意,坐在有着低矮窗台的椅子里,看着河面和对岸的景色,胡安娜一时间有些忘了一直以来困扰着她的那些烦心事。

    胡安娜在葡萄牙已经很久了,从她17岁与姑姑伊莎贝拉女王争夺卡斯蒂利亚王位失败之后,她就不得不被迫按照葡萄牙与双王达成的协议流放进了里斯本的修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