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住嘴”

    姜景清又惊又恨,但这女人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刀子。

    “可怜奴家已怀有姜公子的孩儿,奴家自知身份尴尬,但为了腹中的孩儿奴家愿意拼死一搏,就是”雅丽掩了掩嘴角,“就是委屈了单大人。”

    此言一出,惊堂四座。

    此计至毒至险,然而一旦取胜,谁都会认定单钰是个口谈道德,志在穿窬的伪君子,而他,将背着污名,一辈子没皮没脸地给姜景清养孩子。

    即使最后他查出孩子非他所出,出于面子也不得不认。

    这场变故来得太过突兀,一时之间无人反应过来。

    事已至此,姜景清忽然大哭起来,“舅舅,你不能相信这个贱人的话,她骗人的,舅舅,救我。”

    话音未落,他脸上已挨了重重的一掌。

    曹知府面如死灰,未落下的手悬在空中,怔在当地,不敢相信自己亲耳听到了什么。

    群臣中,一位素来与曹知府交好的大臣见此不对,起身调和。

    “郡王府好歹乃军机要地,继续吵吵嚷嚷,只怕惊动了郡王和京都来的要员,此事尚未定论,不宜外扬。不如将此女押回”

    “不宜外扬吗?可是本王已经知道了!”

    清越有力的声音震破了众人迷茫的狂躁,视线所及之处,是慕霆炀阔步迈进,俊朗的面容泛着孤寒锐气,双眸中精光内敛、黑不见底。

    众人见他,皆齐齐下跪。

    曹知府更是抖个不停,几乎是从首席座上摔下来。

    慕霆炀一撩身上玄色绣蟒暗纹锦袍,大步流星上前,大马金刀坐下。

    他目光往众人身上一扫,忽生几分恶性。

    “本王不知,短短半响,这偌大的军机王府竟成了那闺怨深深的老宅子,众位朝廷命官,竟成了宅子里只知咬舌嚼根、勾心斗角的妇人,真是笑话!”

    众人一抖,“臣等不甚惶恐。”

    慕霆炀面上生了一层寒霜道:“本王这两天不在,你们倒像市井泼妇一般唇枪舌剑,非得统统轰出去才清净!”

    众人皆低着头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慕霆炀怒目扫视众人,声音四平八稳,“众位大臣方才也见识了,姜县令身为朝廷命官,平日里私下狎妓不够,如今还将这一盆脏水往其他同僚身上泼,此般下作,该当何罪?”

    见姜景清似是昏死过去,曹知府正上前欲为其开脱,却见慕霆炀抬手制止。

    “曹知府,姜县令是你的亲外甥,自当避嫌才是。”慕霆炀冷冷地朝他一指,将他钉死在原地。

    “此事,本王做主。”

    慕霆炀一锤定音,众人便已明了。

    不论接下来如何裁决,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按照律法,朝廷命官狎妓,降级二等,罚俸禄一年,外加诬陷同僚,更应当从严从重。就算是即刻罢免了官职都不为过。

    曹知府心如死灰地闭了闭眼,为了将这讨债鬼放在长都府最好的位置上,他劳心劳力地运作了多少年,如今已毁于一旦

    “单县令。”慕霆炀好整以暇地看着单钰,“如此这般,你心里头可算平衡了?”

    单钰水波般柔和的双眸里隐着冰凉的光泽,好似冬日素雪般清冷,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郡王裁决公允,下官无可厚非。平心而论却有所计较,不知郡王可否一听?”

    慕霆炀来了兴趣,朝单钰扬了扬下巴,“说。”

    单钰慢条斯理地拱了拱手,轻声道,“下官乃文弱书生,空有妇人之仁。今日见雅丽姑娘被推诿利用实在不忍,倒不如恳请郡王成了一番好事,为姜大人与雅丽姑娘赐婚。”

    “你!!”曹知府一口老血梗在心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朝慕霆炀。

    “郡王!切不可听小儿胡言乱语,且不说此女子出生不干不净,况且身负贱籍,姜姜九品虽被降级二等,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怎可娶一贱籍女子,此事与礼法不合,万万不可啊郡王!”

    若是姜景清当真娶了烟花女子,对外脸面不谈,家宅不宁不说,以后休论仕途之道。

    曹知府如今才冷汗淋漓地意识到,单家小子心机颇深啊。

    “也对”单钰似思索状,咂嘴道,“那不如再请郡王做个顺水人情,去了雅丽姑娘的贱籍,转为良籍,这样便合礼法了。”

    众人掩袖一笑,即使欲盖弥彰地脱了贱籍,难不成就能洗净出生,不会遭人唾弃了?

    曹知府怒极攻心,气得都快冒烟了,也不知道是应该先掐死姜景清那个讨债鬼,还是应该生生把单钰给活吞了。

    单钰微微垂目,给雅丽使了个眼色。

    雅丽极有眼力,身处秦楼楚馆多年,最懂察言观色,眼珠转了转就知道单钰是何意思,她爬行几步,朝慕霆炀痛哭流涕。

    “事已至此,奴家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只可怜了腹中还未出生的孩子,他还没来得及在这世上看一眼呐!姜公子,他可是你的骨肉,你也不管不问吗?”

    “贱妇休要猖狂!”姜景清气得上蹿下跳,攒紧了拳头,怒目瞪向了罪魁祸首单钰,“姓单的,你”

    曹知府脸上煞白,暗道糊涂!

    慕霆炀从军多年,做事自是雷厉风行,当场命人将姜景清拖下去。

    众官员何时见过这般雷霆阵仗,纷纷跪地齐声道息怒。

    慕霆炀的目光从众人身上缓缓刮过,目光所及之处,不由人人低头。

    “蛮夷频频骚扰我西南边境,正值开战紧要关头,列为大臣乃我西南要员,不在议事堂里为圣上出谋划策,倒在这里吃茶听戏,议论是非来了,如此尸位素餐,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