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钰的口气很是温和,“该份文书,已加盖郡王府印章,白纸黑字红章,姜大人怕是怎么都赖不掉了。”

    雅丽愣愣地开不了口,单钰也不慌,面带微笑地呷了口茶。

    许久,雅丽垂首,鸦青的睫毛微微颤动,“那人,奴家真的不知情。唯有一点”仰首恳切地看着单钰,“大人若是真的想知道,就去问问,奢香阁的衣容姐姐吧。”

    单钰微微笑着的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雅丽勉力一笑,紧了紧衣裳,眼里凄凄切切,“奴家就是风中的柳絮,水上的浮萍。知道的,能说的,就这么多了,信或不信,给或不给,皆由大人。”

    单钰脸上笑意愈深,他起身缓缓道,将身上的黑袍披在雅丽身上,“姑娘独自一人行走多有不便,我给你备下了马车,助你一程。”

    行至大门,单钰慢慢回过头,“在下祝姑娘明岁麟儿喜落地,千年燕翼终有安。”

    雅丽眸底微热,不觉落下泪来。

    她福了福身,再抬首,人已经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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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出来细微的脚步声,单钰厉声道,“谁?”

    阴影中,走出一个身躯凛凛,相貌堂堂的男子,他健硕高大,胸脯横阔,一身泛着盈盈微光的月牙白锦袍,不羁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抹莹莹剔透的皮肤。

    淡雅如雾的月光下,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是傲视天地的强势。

    此般天人之姿,不是西南郡王慕霆炀又能是何人。

    “郡王?”

    或许是第一次见到他这般打扮,与往日的雍容威严不同,如今更显尊贵雅致,却又不失风流潇洒。

    单钰微微失神,待人走到面前了,才恍然躬身行礼。

    慕霆炀半蹲于他身前,沉声道,“我不放心你。”

    单钰顾不上他居然出现在这里的震惊,下意识地道:“下官惶恐”

    “此事涉及军中、朝廷内务,牵扯的面太广了,早就不是简简单单的曹家的家务了。”慕霆炀目光深远,“你失去的记忆里,树敌太多,暗中有人早已蠢蠢欲动。”

    “虽不知道失去记忆里发生了什么,但下官自认为行得正,坐得端,相信善恶有报。”

    单钰坚定道,“我一定会找到记忆和真相,找出杀害我老师的真凶,为我老师,为我自己平反,还朝廷安定,还百姓安宁。”

    “那我呢?”

    “什么?”

    慕霆炀苦笑道,“我也被人所害,贬为臣籍了。”

    单钰脑子有些转不动,讷讷道,“下官定竭尽所能”

    慕霆炀定定地看着单钰不语,他的气息清冷而执着,一点一点地侵入单钰的领域,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其层层包裹,吞噬殆尽。

    单钰感觉所有的感官瞬间罢工,像被扔进了深海,浮浮沉沉。

    他从慕霆炀漆黑的深邃的瞳孔看到了呆滞的自己,和慕霆炀多次的交谈中,他能感觉自己那段记忆里,一定和慕霆炀又非常密切的关系,但到底是什么关系,单钰不敢妄自猜测。

    他不由错开了眼神,张了张口,舌尖发烫,良久才讷讷道,“下官惶恐”

    慕霆炀的眼光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单钰,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微笑。

    真好,如今这人既没有对他冷嘲热讽,也没有对他横眉竖眼,那张口齿伶俐的嘴巴终于没说出那么刺痛人心的话语。

    虽说连翻官腔听起来很不舒服,但已经很好了

    仅是这样,也足够了

    他不由地伸出手,摸向了单钰的脸。

    单钰一怔,他甚至能够感受到慕霆炀指尖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郡王?”

    慕霆炀如梦初醒,手僵在空中,又收了回来,轻声道,“走吧,送你回去。”

    “下官何德何能”

    慕霆炀负手,挑了挑眉,“你马车都送人了,难不成准备走回去?”

    单钰苦笑抱拳,“下官多谢郡王。”

    “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慕霆炀吹了一声口哨,一匹皮毛油亮,身形矫健的黑色宝马款步走来。

    单钰虽不擅长骑马,但不妨他会看马,眼前的这匹马毛色炳耀,长鬃飞扬,泛着油亮的皮毛覆盖着虬结的块块肌肉,显然是一匹良驹。

    它神情严肃,仪态竟是无比高贵,单钰不由地看向慕霆炀,心里叹然,这人是什么样,马也跟着是什么样。

    “上马!”慕霆炀命令道。

    单钰眼中是跃跃欲试,但嘴上还是道,“这不太好吧?”

    不等他犹犹豫豫,黏黏糊糊,慕霆炀此时已翻身上马,其间猛烈地带起一阵风。

    单钰愣愣地仰视,慕霆炀扬起嘴角,大手一捞,揽着单钰劲韧有力的腰腹,便将他带上了马。

    慕霆炀的心跳沉稳有力,呼吸湿润温热,臂膀坚韧厚实,单钰的身体立刻僵硬了,刹那间都不会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