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钰扒拉着自己的饭碗,屏蔽自己的听觉,装作不知。

    可惜,偏偏天不遂人愿。

    “大新单大人、高阳陆大人、觉安彭大人,明大人有请。”侍从那尖锐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众人目光霎时扫射过来,在三人中徘徊后最后都停留在单钰身上。

    单钰头疼不已,感觉今日都快被他们看穿了,他定了定神,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擦了擦嘴角,看起波澜不惊,坦然自若,但心情更加不好了。

    原本他在述职的时候就惹人注目,现在连私下的议事都把他叫上,明同知这不仅是毫不犹豫地把他物尽其用,而且还把他推到风口浪尖,对着众人竖了一个靶子。

    单钰无奈地朝两位县令笑了笑,起身邀约,“陆兄,彭兄,我们走吧。”

    觉安县的彭县令苦着脸起身,脸上一筹莫展,然而高阳县的陆县令脸上倒一直没什么表情,从头至尾脸上都一直淡淡的。

    单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彭县令的倒是不难猜测,唯独这位不显山不漏水的陆县令才令人难以捉摸。

    单钰敏锐地感觉到,这位陆县令看似什么都不放心上,但是他什么都看的明白。

    三人渐行渐远,其余的县令们又继续窃窃私语。

    “现在提拔也不知道是怎么提的,这么个小年轻都能如此重用,搞不懂。”

    “唉,看吧,现在人家又被同知大人叫去了,是在给人家攒资历呢。”

    “可不是吗,有人关照着就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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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一起面见明同知的时候,他正好用完了膳,见到他们乐呵呵道,“用了膳之后不宜大动,就不用行礼了,直接坐吧。”

    三人福了福身,自个找位置坐下了。这次单钰就也不能只带个耳朵地坐在最角落,必须规规矩矩地坐在明同知左下方,认真聆听。

    明同知明没有一来就进入正题,而是亲切又无奈地向三人倒了一滩苦水,表明自己今日的一番敲打也是无奈之举,甚至还自责了起来。

    所述之言,实在是真切无比,让人动容,颇有惊天地、泣鬼神之效,引得三人不得不劝慰一番。

    单钰在劝慰之余不由佩服,明景安可真是不得了,为人千人千面,八面玲珑,端得起气势也放得下身段,和这种人对戏,没个深厚的功底可不行,自己这不就是傻乎乎地被牵着鼻子带着走么?

    营造好了友好团结的气氛之后,明同知才将之前在郡王府上谈论的修路的事情徐徐讲述出来,不同于之前在郡王府时候的含糊,他此时非常清晰地指明了修路的重点,语言精练,直指要害,一听就让人明了。

    单钰默不作声地听他说完之后,脑海中便有了大致的思路。明同知的安排是必须落实的,但是里面还有些棘手之处却被他避重就轻地带过了。

    单钰略微低头,暗暗地拿眼角瞥了一眼其余两位县令,彭县令听得如痴如醉、摇头晃脑,听没听懂不知道,看样子似乎更在意的是,如何表现得让明同知觉得自己听得很专注。

    而陆县令一直都是那副平静的模样,恭谨中不失肃然神态。

    单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心里不由叹气,眼前两个人,一个不愿提,一个听不懂,看来今日之事是没得谈了。

    明同知说完之后,三人皆斩钉截铁地下了保证,才得以散去。

    单钰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刚走到门口,便听明同知叫住了他。与他同行的陆县令倒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彭县令却放慢了脚步磨磨蹭蹭的。

    单钰不着痕迹地想带上门,但明同知却走过来了,他拍了拍单钰的肩膀,和蔼地笑道,“你的两位兄长都从京都来长都了,今晚本官做东,由你亲自接待,给你的两位兄长接风洗尘。”

    裴怜玥和单锐来了?

    单钰讶然,明同知的声音不小,传递的信息不少,彭县令是肯定听去了的,现在已经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去和其他县令吹牛去了。

    单钰收回目光,严肃正色问道,“两位大人都是办案的好手,可是长都府出了什么事?”

    明同知脸上的表情一僵,霎时收了脸上的和颜悦色,幽幽叹了一口气,疲倦地揉了揉额头道,“据说,是出了命案,事关官员的,不可外传。”

    单钰眼里瞳孔一缩,或许旁人不知,但这两人却是极为尴尬之人,如今长都府出了命案,怕是牵扯良多,不能善了了。

    单钰虽然疲惫至极,但因在上级面前不能失仪,不得不极力自持,勉强跪下道,“此事,下官会极力为大人分忧。”

    “倒也不必。”明同知伸手虚虚扶起单钰,“此事发生在业安,就让业安的人去办吧,你初来乍到,言行颇为引人注目,此时更应当小心才是。”

    单钰面上受宠若惊,感谢不已。实则心里不由冷哼,他现在的“引人注目”,可基本都是这位同知大人带来的。

    真是打得一笔好算盘。

    第五十章

    宴席的地点依然选择在金玉满堂,既符合了明同知的喜好,也能摆上足够大的排场。

    金玉满堂的小厮内外忙碌、有条不紊地地布置,不大一会儿便换了个样。

    阁内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台基正中摆金龙大宴桌,面北朝南,烟雾缭绕,清池环绕,玲珑莹徹,鸣钟击磬,丝竹管弦一应俱全,乐声清亮悠远又少了嘈杂熙攘。

    单钰看着自己亲手拾掇出来的金碧辉煌的宴席,心里无奈透了。最是不喜这般奢华,却亲手制造这片奢华。

    席面准备好之后,单钰便亲自去门口迎接。

    少时,便见十六个侍从抬着一顶巨大无比的金顶紫檀轿撵缓缓行来,那轿撵的顶部犹如宫殿蓬顶一样富丽堂皇,金黄色的流苏垂落在四周,点缀的更加华丽,由于轿撵过于巨大奢华,整整占据了整个街面,引得众人纷纷驻足观望。

    华丽的轿撵停在金玉满堂门口,单钰淡淡地看了一眼,就躬身跪下迎接,心里暗嘲,还是这般铺张。

    明同知率先从轿撵上下来,纡尊降贵亲自将轿撵上那两位玉叶金柯,小心翼翼地搀扶下来。

    如同天人一般的两人脚一沾地,刹那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都身着无比明艳的官服,官服正中以金丝锦绣绘制了飞禽图案,一针一线极为细腻,栩栩如生,两人乌纱各镶着一个硕大明珠,阳光洒下愈发显得无价,如那两人一般光明伟岸,不可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