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慕霆炀一样,自己可能是从来就没真正认识过他吧。

    单钰再也抑制不住,狠狠地闭上了眼。

    林司明推开门的时候,单钰似是受惊的野兽,他眼风一扫,猙目欲裂,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

    直到看清来人,单钰才微微一滞,敛了气势。

    林司明何时见过单钰如此疾言厉色的模样,他微微色变,跨进门的脚都不由收了回来。

    “何事?”单钰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冰冷,让人感觉不寒而栗。

    “这个是府上的下人拾到的,他们不知道怎么办,让我来问问您”林司明怯怯地摊开手。

    单钰目光缓缓平移,见到林司明手上的令牌,目光几乎要夺眶而出,他面冷如铁,胸口不住起伏。

    那块令牌以玄黑冷白为主色调,外钢内玉,镶嵌成型,质地坚硬,正面刻了“炀”字,泛着幽冷的寒光,硌在手心是冰凉的冷硬,一如它的主人一般冷酷无情。

    那日单钰失魂落魄,掌心无力,竟然连令牌掉落在地上也不知,如今被人拾到,又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见令牌者,如见郡王。

    但单钰此时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慕霆炀!

    单钰见到外人,神色清明了几分,他语气放缓,放松脸上的肌肉,强自一笑,“放这里吧”

    林司明讷讷点头,见单钰眼光不善,惙惙不知如何开口。

    单钰目光一扫,问道,“还有何事?”

    “额,就是管事让小人提醒您,今日是知府召集议事。”

    单钰微微蹙眉,不耐问道,“不是才召集过吗?”

    “距离上次已经半月之久了”林司明解释道,见单钰脸上一僵,又赶紧道,“许是知府刚一上任,所以有事要讲,不过也没关系,现在离得近了,费不了多少时间”

    单钰揉了揉发僵的额角,有气无力道,“备马”

    “是!”林司明将令牌小心谨慎地放在单钰桌案上,如释重负一般,轻快转身跑了没影。

    单钰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令牌上,神情颇为恍惚。

    原来已经过去了半月

    单钰用凉水泼了几把脸,快速找回优雅从容,风度翩翩的自己,仔细将自己拾掇后,再次出现在府上下人眼里,毫不意外地收到他们惊讶的目光。

    单钰亲切地握了握管事的手,和蔼地笑道,“前几日我身体不适,府上多有操劳。辛苦了。”

    管事受宠若惊地屈身,连连道不辛苦。

    单钰将他搀扶宽慰,在亲和的交流中给了下人们一个合理的解释,过后照例让管事代为赏赐,笼络一番之后,便匆匆踏上马车,直到马车帘幕放下,才颇为疲惫地长吁了口气。

    他眼神坚毅,蜷紧手指,冷硬似冰。

    慕霆炀,有些事,你欠我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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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议事之后,明知府照例让单钰单独留下。

    经历慕霆炀的敲打和督察御史一案,明景安早就不敢再与单钰耍小心思了,尽管他此时依然是单钰的上级,却分毫不敢怠慢,连同单钰讲话的时候,都带了一丝询问的意味。

    对单钰的身体细细关切一番之后,明知府终于进入了正题。

    “郡王府召我?”单钰颇为意外道。

    明知府点点头,将折子拿出,略带着些谨慎地放在单钰面前。单钰压下心头的疑惑与杂乱,将折子翻开,一目十行看完之后,眼眸微眯,心头有了几分计较以后,才慢慢起身。

    他朝明知府拱手,深深地自责忏愧,“下官刚一上任,本应为知府大人分忧,然郡王大人有令,下官不得不趋趋前往,如今腆着脸地,恳请知府大人见谅。”

    “哎呀,闲弟是说哪里话?”明知府赶紧将人搀扶,心头感叹这人做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表面上又再次恭维,让他放心前去云云。

    商议完之后,单钰当即辞别明知府,坐着马车就赶往郡王府,连明知府邀请他参加履新的晚宴都拒绝了。

    在郡王府下人的带领下,单钰再次跨进了郡王府的大门,由于身份提高,此次他的住所也跟着发生了转变,然而,舒适的住处并没有让单钰的心情放松半分,他躺在软塌之上,望着雕花窗外明月清凉,心绪茫然如潮。

    用过早膳,门外的小厮尖细着嗓音高声禀报,“郡王有令,请诸位大人巳时,在南和殿议事。”

    能南和殿议的事都不是小事,多半可能是有朝廷圣旨下诏,单钰赶紧换上了朝服,把自己收拾规矩了,照例他站在铜镜面前审视自己的时候,看到镜中之人,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只见镜中之人面容憔悴,神行恍惚,眼下青黑,脸上浮肿,分明就是愁思过度的模样。此时,他多少有些明白,原来明知府见到他时会那么惊讶,言谈举止会那么小心谨慎,一见面就格外关切他的身体状况,他现在这幅模样,连瞎子都看得出来自己满脸写着不好!

    真是坐实了之前找的“身体不适”的理由。

    单钰发了狠地重重闪了自己一耳光。

    即使是遇上最艰难、最无助、最危险的时候,他也从未有过这般愁容,一直奉行着反正天塌不下来的至理,吃好喝好精神养好,卯足了劲儿地往前闯。怎么可能会因为儿女情长有这般凄凄憔悴的模样,这幅鬼样子真是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重新给自己洗了脸之后,单钰坐在镜前,认真将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崭新的乌纱帽中,见脸上依然有些浮肿,狠狠地咬了咬牙,将携带的胭脂水粉拿出。

    也不是他就有涂脂抹粉的癖好,而是他时刻谨记,任何时候都不能在别人面前失仪的教训,因此,在自己脸色难看的时候,会用女儿家的胭脂水粉来进行掩盖。

    随着心智逐渐成熟,单钰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用这东西,如今再次拿起,真是感到十足的羞愤。

    单钰愤愤地将盒子打开,有些生疏地将水粉抹在眼下青黑之处。心里暗暗发誓,如果再接下来再是因为慕霆炀黯然神伤,他就一头将自己撞死!

    抓紧时间将自己拾掇完毕之后,单钰再次以最严格的目光审视镜中的自己,直到已经完美地挑不出一丝瑕疵,才定了定神,打开房门,昂首挺胸,步履矫健地朝南和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