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这场权利争夺赛中他才是败者,没有打败吴善,也未赢过百里千留,从头到尾他输的最惨。玄付之没力气自嘲,他用冷漠包装自己,此时此刻,他该做的应该是给大皇子找个母妃……

    后宫笼罩在沉重的气氛里,识趣的嫔妃躲在屋里不出门,不识趣的偷偷在角落里猜测事情进展,皇后、贵妃和灵妃突然一起出事,这种大事不可能让人不八卦。

    闲言碎语很多,玄付之尽量压着也不能堵住悠悠之口,只是家丑不可外扬,真相带到土里最好。

    御书房,玄付之静静的批改奏折,张公公突然跑进来,“皇上!不好了!”

    闻言,玄付之手里的毛笔顿时折断,抬头,目光阴森的盯着张公公,口吻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什么事。”

    张公公急道:“皇上,安郡王一路杀进来,侍卫拦不住!”

    玄付之骤然站起,拿过奏本朝张公公头上狠狠砸去,怒不可遏!

    “谁允许你们拦安郡王的!都不想活命了吗!”青阳朔衣什么人?一个人能毁灭一个国家的存在!一个月国皇宫他来去自如,你拦你就是找死!

    张公公大着胆子赶紧解释,“皇上!是安郡王疯了!是他见人就杀!”

    该死!

    “安郡王杀到哪了!”玄付之问。

    张公公说,“回皇上,安郡王朝东宫去的!”

    “摆驾东宫!”

    “是!”

    东宫,青阳朔衣站在床边,目光深情凝望着床榻上的人,他一动不动的站着,右手缓缓抬起,却久久不敢触碰那张熟悉的容颜,他怕把沉睡中的人吵醒了,他怕百里千留骂他没把儿子带回来,他怕……

    玉香坐在床沿上,给舒禾捻了捻被角,似在自言自语,又似说给青阳朔衣听。

    “公子的身子总是那么冰凉,夏天还好,冬天可就遭罪了,明天要去领棉被,还要提早制作冬衣,对了,公子给小主子制订了棉袄,估计做的差不多了,明天也要去拿回来给公子看看,公子,你别睡了,你还有那么多事,睡多了不好……”说着,玉香早已泪流满面,她心里清楚,她知道公子不会再醒来,可是没有了公子她以后怎么办?她想陪公子一起走,可公子是为她死的,她没有脸去见公子,没有脸……

    青阳朔衣接过去说,“让他睡吧,他现在越来越懒了,等舒小鸭回来肯定吵的睡不好,现在多睡点也好……”

    “恩,小主子回来,公子一定会起来的。”

    “肯定会的。”

    “……”

    两个傻子你一句、我一句,似乎只要这样床上的舒禾就会醒来,似乎只要这样他们就可以有活下去的动力,可这样的自我欺骗能撑到什么时候?

    那人真的死了,不是吗?

    天缕背靠着墙坐在角落里,内伤折磨的他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疼痛刺激着他的每根神经,脑袋却清醒的可怕,就因为清醒,所以他做不到自己骗自己,床上那个人是真的断气,死了……

    “让他入土为安吧……”天缕轻轻的那么说就能把两个傻子逼入绝望深渊。

    “不要!”玉香趴在舒禾胸前嚎啕大哭。

    青阳朔衣身子晃了晃,血丝瞬间覆盖眼白,他强忍要上前的冲动,毅然转身,声音紧涩难忍。

    “我去把孩子抱来,千留看到会起来的。”说完,迫不及待的飞奔而出。

    玄付之站在外面,他看着青阳朔衣眼睛发红的从自己身边飞撩而过,他听着玉香的哭声……玄付之按住心口,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感到心痛,他明明是恨百里千留的,为何印在心里的画面是初次见面,那人那双为自己痴迷的眼睛?

    “皇上?”应其茫然的站在一边,怎么了?吴善和百里千留都没了不是应该开心吗?为什么没人笑?为什么他会觉得可惜?可惜那个火场中冷静自若的人就那么没了……

    玄付之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振作,驱逐心里那份空洞,告诉自己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该走的还是让他走吧!

    “应其,把死去的侍卫安葬了,传令下去,以后看到安郡王都躲开,还有,宣告天下,皇后……毙!”

    “……是!”

    “……”

    皇后的死讯一传出,文武百官一个时辰内全跪在出宫的大殿上,没有人哭,也没人欢喜,沉默的仿佛谁都已经预料到这个结果,他们心中何尝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何必让一个百里千留乱了月国的一生太平,就这样走吧,起码带走了不少思念……

    宫外是数以万计的百姓跪地默哀,从舒禾第一次出宫的蜚短流长到如今的万民皆哀,他的付出成功为他挽回名誉,留给世人的是一个被称颂的善良男后。也许舒禾活的并不出彩,但他无愧舒小鸭,他无法给那个孩子光明正大的身份,只求有一天,在那个孩子知道有他这个爹时不会感到可耻,他要的不多,只希望他的丑小鸭可以正常长大。

    可舒禾心里还是有遗憾的,他还没有见到舒小鸭最后一面,明明有人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明明他想过离宫后的江湖生活……最终,他所有的豪言壮语都要跟他的离开埋葬,他所有的努力换来的只不过是一声声叹息。

    黄昏后的东宫突然起火,玉香和天缕晕在门外,疯狂的火舌从舒禾所在之处燃起,逐渐吞噬整个东宫,这个留有舒禾痕迹的地方转眼被火海淹没。

    青阳朔衣站在高墙上,真气在他身上不受控制的胡乱撞击,膨胀的经脉刺痛无比,可他一动不动得站着,目光牢牢锁在火光冲天之处,眼里红丝暗涌。

    七月手里抱着平安出关的舒小鸭,神经一刻不敢松懈的盯着他主子。

    青阳朔衣突然朝着东宫飞去,偕老快速跟上,七月没有挪动脚步,他的任务是保护小主子,他的预感告诉他前方不是小主子该去的地方。

    上万禁卫军肩并肩围住东宫,高墙内埋葬的是一国之母,也许这样的葬礼不合礼数,但谁能说不隆重?在这片逐渐暗淡的天空下,火红光芒印在万千人心里,这一代谁都记得有那么一位男后,他永远活在深宫大院里。

    可青阳朔衣不这么想,他的人就算是死也该埋葬在他的身边,所以他毫不留情的跃入熊熊烈火中,寻找属于他的那抹身影。

    舒禾躺着的小屋已被燃烧殆尽,如有尸体也不过是一片尘土,青阳朔衣在茫茫火海里迷失了方向,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连尸骨也不给他留下。

    百里千留!为什么,为什么不再等等,为什么不看着丑小鸭长大,为什么走的那么干干净净,为什么……

    失控的心绪让青阳朔衣真气逆流暴走,覆压千里的火焰突然急速聚拢,如同有了生命般朝着青阳朔衣汹涌而去,灼热的火焰围绕着青阳朔衣旋转却未伤他分毫。

    片刻后,哀嚎声随同火焰骤然炸开,猛烈的气流推翻四面八方的高墙,撞击外围所有人倒地不起。

    “啊!”

    哀嚎声不断,闻者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