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晟坐在躺椅上,并没有去扶李信,而是深深地看了李信一眼。

    “长安啊。”

    李信低头道:“弟子在。”

    叶老头眯了眯眼睛,缓缓问道:“你要给我看病,是为了什么?”

    李信跪在地上,抬头对着叶老头笑了笑:“叶师,如您所说,如果有人真要对我动手,您庇护不了弟子什么,该弟子去承担的风浪,还得弟子一个人去承担。”

    叶晟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笑容。

    “前几年老夫一直在想,你这个徒弟该不该收,收的值不值,现在这个问题,老夫想明白了。”

    说着,他起身把李信扶了起来,然后对一旁的秦元化笑了笑:“你是长安给老夫请来的大夫?”

    秦元化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到叶老头旁边,对着叶老头深深鞠躬。

    “关中秦元化,见过老公爷。”

    叶晟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伸出了自己干枯的手腕。

    “你治罢,治好治不好都与你无关,老夫活这么大年纪,已经很够本了。”

    秦元化左右看了看,然后低声道:“老公爷,眼下还是初春,咱们还是进屋里诊脉,免得风寒入体。”

    叶晟骤然瞪大眼睛就要发作,不过看在李信的面子上,他还是忍了下来,气呼呼的站了起来。

    靖安侯爷很有眼色,立刻上前搀扶住叶老头的一只胳膊,把他往屋里搀。

    叶老头瞪了李信一眼,怒骂道:“老子还没有到走不动路的地步,你给老子滚远一些。”

    李信连忙松开手,笑嘻嘻地问道:“叶师,弟子那个儿子的名字,还请您老人家开一开金口,也算给他讨一个彩头。”

    叶老头缓缓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之后,看了李信一眼。

    “当初给你取这个表字,不止是想让你常乐久安,给想让你与……人长安。”

    “如今你有了儿子,也算是在京城里立了家业,你安生一些,多半就可以做到与人长安。”

    “你这个儿子,将来多半是要继承你的家业的,不过等他做了靖安侯,便不能像你这样万事行险了。”

    说到这里,叶老头已经一只脚踏进了房门,他回头看了李信一眼,然后缓缓开口。

    “便叫做李平吧。”

    第七章 治标不治本

    李平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平凡,甚至平凡到有些俗气的地步,很像是叶晟这种老兵痞起出来的名字,但是大俗即是大雅,这个名字很符合李信长子的处境。

    李信本人微微皱眉之后,也欣然接受了这个名字,为人父母,大多数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如何如何辉煌,更多的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

    可惜“平安”这个名字犯了李信表字长安的忌讳,不能用,不然儿子叫做李平安也是很不错的。

    老爷子亲口说了这个名字之后,便迈步走了进去,李信与叶茂都在门口止步,秦元化深呼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这位秦先生少年成名,十几岁的时候就跟随当地的名医学医,小有成就之后开始四处游历,承德年间游历在京城的时候,就已经是京城里比较出名的大夫之一,不然也不会被请到宫里给承德天子看病,不过此时,这位看了不知道多少病人的名字,手心竟然已经隐隐出汗。

    他紧张,害怕了。

    当初给承德天子治病的时候,他也害怕,不过那时候的秦元化是害怕担责任,此时的秦先生是害怕治不好。

    相比较来说,眼前的这个看起来貌不惊人的老人家,比起先皇帝名声还要更大,大晋历史上恐怕只有那位神文圣武的武皇帝可以压过这位老人一头,秦元化从小也是听叶晟的故事长大的,此时见到真人,由不得他不激动。

    就在他一只脚迈步走进房间的时候,李信面色肃然,对着他深深一揖。

    “秦先生,家师便托付给先生了。”

    秦元化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开口:“李侯爷放心,叶公爷是我大晋百年一出的英雄,能治,我一定尽量治。”

    李信还要再说些什么,屋里已经传出了叶老头有点不耐烦的声音。

    “你小子莫要为难人,让这位先生进来,放手施为就是。”

    李信无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秦元化对着李信拱了拱手,拎着自己的药箱,迈步走了进去。

    李信与叶茂两个人乖乖的在门口等着,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里都有些担心。

    老头子年纪太大了。

    接近八十岁的年纪,放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少有,更何况这老头年轻的时候还多次不要命的冲阵过,这几十年时间叶老头硬是靠着自己的体格撑了过来,但是这种硬撑并不是没有代价的,那就是一旦垮下来,就会很快到崩溃边缘。

    老头子现在已经有垮下来的迹象了。

    叶茂站在李信身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师叔,我四叔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不出意外的话,再有半个月应该就可以到京城了。”

    叶家老四,叶璘,李信曾经在羽林卫的上司,壬辰宫变之后被当今的天子亲封的宁陵侯。

    李信皱了皱眉头,回头看向叶茂,问道:“你父亲不回来么?”

    “本来是要回来的。”

    叶茂低头道:“但是祖父不让父亲回来,因此只能是四叔匆匆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