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可以理解的,老头子半年前就知道自己身子不太好,老头子一旦没了,往大了说是大晋崩塌一柱,往小了说是叶家的天塌了,在这种时候,自然是要维持稳定的好。

    叶家稳定的基石,就是蓟门关的镇北军稳定,因此叶老头自然不肯让叶鸣回京。

    想到这里,李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叶家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老爷子身体不好,老爷子已经赋闲二十多年,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老爷子没了,最多也就是让叶家感情上无法接受,叶家的老大叶鸣已经基本接手了叶家,叶鸣还在,那么叶家就不会出大问题。

    可最大的问题是,这位叶家的老大,身体也一直不是太好,早在五年前征西的时候,他就跟李信说过,自己未必会走在老爷子后头,如今五年时间过去,这位叶少保也已经是六十岁的人了。

    如果叶鸣随老爷子之后……那么叶家的地位就会摇摇欲坠。

    毕竟那位叶四爷只有从龙之功而没有军功,况且叶璘已经另封了宁陵侯,将来是要自成一脉的,而小公爷叶茂,虽然也快三十岁了,但是想让他一个人撑起叶家的场面,多少就有点为难他了。

    假若局面真到了这种最坏的局面,到时候叶家不仅帮不到李信什么,甚至这位对于朝堂不太敏感的小公爷,还需要靖安侯府搭手帮忙,才能熬过这个难关。

    这些都是出自政治层面的考量,李信不得不去想,但是他心里是不太愿意老爷子就这么没了的。

    倒不是说李信离不开叶老头,而是相处了这么多年,他跟叶老头名为师徒,其实却有些像是朋友,父子,甚至是有些像是爷孙。

    无论是从政治层面,还是从感情层面,李信都希望这个睿智的大晋战神,能够长命百岁。

    等待宣判的过程总是漫长的。

    李信与叶茂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等候了不知道多久,房门才吱吖一声被推开,两个人都是“激灵”一下站了起来,李信迈步走了上去,率先问道:“秦先生……”

    叶茂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心里也是惴惴不安。

    秦元化面色凝重,叹了一口气说道:“李侯爷,老公爷上了年纪了……”

    “方才我详细的看了一遍老公爷的病情,老公爷身体倒没有什么新病,就是年轻时候落下的伤病,没有及时处理,如果早个二十年能好好调养,现在也不会出什么问题,但是现在,老公爷他上了年纪……”

    秦先生低头道:“用不得猛药了。”

    “用不得猛药,便治不得根本,再怎么调理也只能拖下去,至于究竟能拖多久,秦某没有太大的把握。”

    李信回头看了叶茂一眼,没有说话。

    他与叶家再亲近,毕竟血脉上是个外人,这种时候还是该让叶茂这个当事人说话。

    小公爷也很干脆,走到秦元化面前,小山一样的块头“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对着秦元化叩首道:“请秦先生救一救家祖。”

    他磕头磕的很实在,只一两个就额头通红。

    秦元化连连摆手,苦笑道:“治秦某自然要治的,老公爷是我大晋的柱石,秦某自然会尽力而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开口问道:“小公爷,从今天开始,秦某便住在陈国公府里,每日过来与老公爷调理身子,如果老公爷配合,一两年时间总不是问题,小公爷以为如何?”

    叶茂大喜过望,叩首连连。

    “秦先生大恩,叶家没齿难忘!”

    第八章 是先有野心还是先有力量?

    李信在一旁长出了一口气。

    本来他对老头子的身体很不乐观,不然也不会派身边人不远千里,把秦元化请进京城里来,但是现在听这位秦先生的话,老头子至少还有一两年好活。

    虽然一两年时间并不长,但是能多活一天便是一天,怎么都是赚的。

    但是秦元化接下来的话,让李信和叶茂都沉默了。

    这个关中神医面色严肃地说道:“老公爷的身子必须调理,从今天开始,每天要服药,施针,多多走动,不能老是待在家里。”

    “更重要的是,绝不能喝酒了。”

    说到这里,秦先生伸手指了指叶老头的房间,沉声道:“老公爷的屋子里,摆满了各种酒坛,满满的都是酒味,刚才秦某问了老公爷,老公爷说他每天还要喝半斤到一斤左右的烈酒!”

    “老人家已经这么大岁数了,哪里能喝这么多酒,你们这些后辈也不知道约束约束,简直是胡闹!”

    约束个屁……

    靖安侯爷心里暗暗吐槽。

    房间里那个老头子,五年前七十多岁还可以一只手吊打自己,把叶茂这个猛将兄扔着玩,而且这老家伙脾气不好,动不动便出手伤人,谁敢约束他……

    就算是现在,自己真打起来也未必打的过他……

    叶茂倒是应该打的过,不过这位小公爷是个孝顺的人,叶老头就是拿把刀把他捅死了,他也是不敢还手的。

    一旁的小公爷愁眉苦眼,低头道:“秦先生,祖父他嗜酒如命,您不让他喝酒,便是要了他的性命……”

    “不如……少喝一些?”

    秦元化大皱眉头。

    一旁的李信叹了口气,开口道:“秦先生,喝酒我们会尽量让他老人家少喝,但是这一辈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想让他完全不喝酒是不可能的,这会儿我们如果进去跟他说不许他喝酒了,老人家马上就会说不治了。”

    李信对着秦元化拱了拱手。

    “还请秦先生一番。”

    秦元化皱眉道:“如果按照你们的办法来,最后能拖多久,秦某不敢保证……”

    李信与叶茂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