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裴进瞥了谢敬一眼,缓缓说道:“谢大将军没有与李长安交手过,也没有见识过他的厉害,太过轻敌了。”

    “他李长安这么些年,大大小小的战事甚少有败绩,此人心思缜密到了极点,绝不会犯这种错误,说不定他就是想用相对弱势的兵力,诱我们出城与他正面厮杀,到时候他地下埋上一些天雷,或者设下伏兵,襄阳城顷刻之间就要破城。”

    裴进是吃过李信大亏的。

    太康初年的时候,裴进是禁军大将军,总领禁军两营,也是在李信与太康天子的设计之下,被从这个位置上赶了下去,尤其是后来太康八年的时候,裴进奉太康天子之命西征,想要彻底打掉汉州城,结果是天雷第一次正式亮相,裴进十几万军队被打的溃不成军,回京之后直接被震怒的太康天子贬为庶人!

    那一次,也是“天雷”的成名之战。

    裴进心里很清楚,太康八年他吃的那一次大亏,背地里一定是靖安侯爷在搞鬼,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对李信忌惮万分。

    见到裴进开口了,持保守态度的种衡也松了口气,他开口道:“我也认同裴大将军的话,李侯爷做不出这种蠢事,他敢来进攻襄阳,一定有所依仗,咱们不能轻举妄动,更不能在对敌人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出城迎敌。”

    “襄阳城是我大晋的雄城,我种家的先祖在这里依靠着这座城抵御了北周几十年,咱们没有理由弃城不用,反而去跟敌人正面厮杀。”

    说到这里,种衡沉声道:“还是先守一守罢,先看看西南军到底有什么依仗,等弄明白了,再做决定不迟。”

    “西南军还能有什么依仗?无非是天雷而已。”

    谢敬咬牙说道:“裴大将军已经弄出了克制天雷的战阵,咱们没有必要再惧怕此物,你们二位都是被他李信给吓住了!”

    谢敬与种衡,都是大晋下一代的将军,而裴进则是前辈之中的前辈,如果不是太康八年他打了那么大的败仗,这会儿应该是他总揽朝廷的西南事务,而不是跟这两个后辈在这里商谈。

    这位大将军皱着眉头看了谢敬一眼,不冷不热地说道:“国舅爷如果要打,就带着汉中军去打就是,我部安康军,一个人也不会出城。”

    说罢,裴进转身离开,不愿意跟谢敬站在一起。

    种衡微微叹了口气,扭头对着谢敬开口道:“大将军,先看一看再说罢。”

    无奈之下,谢敬只能点头答应。

    两个人就这样,继续拿着千里镜观看西南军的动向,只见这些西南军,在襄阳城外大概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然后就开始大肆砍伐四周的树木,用来制作投石车。

    投石车这种重物,以这个时代的运输能力,很难远程携带,一般都是在攻城处就地取材,这是这个时代所有将领的必修课,每一个合格的将军,都会制作用来攻城的投石车。

    谢敬站在城墙上看着忙忙碌碌的西南军,不屑的撇了撇嘴。

    “他们弄出再多的投石车,附近又没有太多石块,便是有,投石车也威胁不了襄阳城,他们想要攻城,就要用人命来填!”

    “我倒要看一看,他们西南军有多少条命能死!”

    人数不够,是西南军的要害,朝廷的常备军加上边军,虽然也就五六十万,但是有庞大的人数基础在,只要朝廷一声令下,弄出百万雄师不是什么问题,而掏空整个西南,也弄不出三十万的军队。

    弄的出来,西南也养不起。

    就这样,西南军在襄阳城外忙碌了三天,一直在制作投石车,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二十辆投石车已经差不多弄好了,一身覆甲的李信骑在一匹马上,慢慢往襄阳城走去,然后他用千里镜看了看城墙上的三个将军,才发现全部都是老相识了。

    他在距离城头一箭之地停了下来,然后从大马上取下来一个简易的扩音铁皮喇叭,对着城楼上高声喊道。

    “城墙上的都是熟人,有些还是我在禁军之中的旧部,李某不忍心各位生灵涂炭,你们开城投降罢!”

    城墙上的人隐约听到了李信的声音,每个人的表情不一。

    谢敬面带冷笑,对着城墙下高声道:“李侯爷莫非是黔驴技穷了?如何说出这种蠢话?你们这十万西南军死绝了,也上不了襄阳城的城墙!”

    “不如李侯爷现在跪地投降,陛下看在清河大长公主的份上,说不定还会给你们家一条活路!”

    坐在马上的李信无奈的摇了摇头,随手把铁皮喇叭丢到了一边,对着身后挥了挥手。

    然后他调转马头。

    身后的沐英,看到了李信的手势,满脸红光,狠狠的吼了一声。

    “投石车,给老子打!”

    “打的准一些!”

    第九十四章 雷火之下的心思

    看到西南军的这个动作,墙头上的几位朝廷将军,每一个都面带诧异之色,就连不怎么精通军事的谢敬,也面露不屑。

    投石车固然是攻城利器,但是众所周知,这种东西只是辅助器械,主力还是要有人不要性命,架着云梯去拼命,再加上远程的投石车扰乱城头上守军的阵脚,从而到达攻城的目的。

    自古以来,没有人单纯用投石车就能攻下一座城池的。

    更重要的是,城墙之上都有半人高左右的遮挡,矮身躲在后面,就可以躲避敌人敌人射来的箭矢以及投石机丢过来的石块。

    种衡第一个反应过来,转头喝道:“所有人矮身躲避石块,一半人撤离城墙,另一半人注意敌人动向,小心敌人借机攻上城楼!”

    这个命令是很明智的,因为撤下城楼虽然可以躲避几乎所有的投石机攻击,但是一旦所有人都撤下去,就很难再看到敌人的动向,如果西南军借着这个机会攻城,很容易就可以穿过城墙的“箭矢攻击区域”,贴近到城墙之下。

    种衡虽然来襄阳不久,但是他在汉中军之中颇有威望,一声令下之后,所有人全部矮身躲避。然后每三个人分出一个人,从城墙上的箭孔向外窥探敌情。

    这几个月时间,不管是沐英还是李朔,都很严格的训练手下人投石手的精准程度,他们用与陶罐重量差不多的石块,让这些投手日夜训练,因此第一轮投掷版的天雷,几乎全部落在了城墙之上!

    起初,朝廷的人并没有怎么在意这些石块。

    但是当石块距离城墙只有十几米距离的时候,一直在注意敌情的种衡,突然瞳孔放大,满脸都是惊恐。

    因为他看到了,这些被投石车投掷过来的“石块”,上面居然燃烧着火光!

    作为种家的长孙,他自然接触过一些有关天雷的知识,这位小种将军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回头怒吼:“全部趴下!”

    然而,时间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