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刚在食堂入座,荆荣就发来了照片。薄耘一看,脸色就不好了。

    傅见微察言观色,忙问:“怎么了?”

    “没事,你先吃。”薄耘指了指保温袋,看着傅见微听话拿出来吃,起身去窗边打给不靠谱的钟明珪。

    被挂三次后,钟明珪终于接了电话,声音听起来很绝望:“朋友,你是学生,我不是,我在睡觉。”

    薄耘开门见山:“为什么傅见微分到末班了?”

    “啊?”钟明珪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打了个呵欠,问,“就这?”

    “什么叫‘就这’?”薄耘不满道,“末班乱得要死。”

    “能乱到哪儿去啊……”钟明珪又打了个呵欠,“开学不久就有摸底考吧?你让他考好点儿,应该能调。”

    “但是——”

    “哎呀,”钟明珪打断他的话,“他情况特殊,说穿了是加塞的,其他人都排好了,给他先放末班能怎样?搞得跟世界末日似的。别说了,睡了,挂了。”

    薄耘黑着脸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用力重拨,“嘟嘟”声变成了持续的“您拨打的号码正在通话中”。他被钟明珪拉入黑名单了。

    傅见微一边吃早饭,一边在意地看薄耘。

    薄耘反复深呼吸,回来坐傅见微对面,说:“你先去末班报到,我想办法把你调出来。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先忍着,别搭理,跟我说,我解决。”

    傅见微就明白了,原来是自己分到末班了。他问:“你在哪个班?”

    “一班。”薄耘说。他的考试成绩不拔尖,但能凑合过。

    傅见微又问:“末班很乱吗?”

    薄耘皱眉看着唇红齿白的傅见微:“那个鲍桧也在……他们如果说什么,你都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只要不动手。如果动手,你就跑到一班找我。”

    一中发生过校园霸凌,为首的就是末班人,虽然不是他这一届的,但这名头加上鲍桧,足以令他充满先入为主的偏见。傅见微柔弱内向,这不妥妥的羊入虎口吗。

    傅见微看薄耘神色严肃,忙慎重地应了他一声。

    趁傅见微吃饭,薄耘赶紧找荆荣去托末班关系。

    荆荣:他不是你亲儿子,就其实是你亲弟?

    薄耘:不是,少废话,快点去。

    荆荣:你还缺儿子吗?[购物链接]爸[心]

    薄耘:[付款截图]

    荆荣:卧槽真买啊?

    荆荣:早知道我发个更贵的[贼笑]

    薄耘:快点去!

    荆荣:no problem![敬礼]

    没多久,工具人荆荣找来了末班的工具人。薄耘和末班工具人联系上,转了笔账,相当于给傅见微雇了个保镖。办完这些,他才松口气。

    傅见微不知道他还花了钱,否则一定会告诉他其实没关系,自己在家乡念书时,班上很多捣蛋的,也有霸凌或者其他糟糕的事情……

    但是,傅见微没说。

    他想让薄耘觉得自己需要保护和照顾。这样的话,薄耘的注意力就会更多的放在自己的身上。

    在家乡时,一次,有人带孙女儿到叔叔家串门,那小女孩儿抱着一个漂亮的洋娃娃,大人说是城里买的,很贵。傅强看了想要,大人们就帮他说话,让小女孩儿把娃娃给他玩玩,女孩儿不肯。

    傅强霸王惯了,趁女孩儿不注意,猛地抢过娃娃,举起来使劲儿晃,还去拔它的头、扒它衣服,扮着鬼脸得意地向她炫耀。大人们不当回事儿,在一旁笑。

    事情就脱轨了。

    本来文静的女孩儿尖叫起来,把傅强扑倒在地,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傅强顿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大人们许久才扯开女孩儿,傅强腕上缺了块肉,血止不住,只能赶紧往诊所送。

    女孩儿对乱糟糟的场面视若无睹,她只是捡起自己的娃娃,细心地、温柔地擦掉它沾到的脏污,安抚地亲它抱它。

    傅见微不羡慕女孩儿能有这个娃娃,他羡慕娃娃有这样的主人。

    作者有话说:

    *诸葛亮《出师表》

    隋冬:九月等我!我在路上了![背书包]

    叶九月:可以的话,务必请您不要过来。

    第9章

    ◎耘哥,你好温柔。◎

    薄耘本来打算给傅见微些零花钱,钱包都掏出来了,又怕他成恶霸眼中的肥羊,就放了回去,说:“你先别带钱,要什么跟我说。你饭卡里一次充值别超一百,如果他们问你借卡,你就先借,反正就这点钱,好汉不吃眼前亏。”

    “嗯。”傅见微点头。

    薄耘想了想,说:“等会儿不送你去班上了。我跟鲍桧有梁子,怕过去引起反效果。”

    傅见微忽然抿嘴笑了下。

    “笑什么?”薄耘不解。

    傅见微摇摇头。但薄耘越发好奇,一直催他说。傅见微只好说了:“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替我想得很周到……耘哥,你好温柔。”

    薄耘愣了下。这辈子没想过自己能被用上这个词,只能说小傅以前过得太心酸……

    但是……感觉挺不错的。

    薄耘和傅见微对视了十来秒,回过神来,撇开眼神,低声嘀咕:“快点吃吧你……”又过十来秒,看回傅见微,“其实不赶时间,你还是细嚼慢咽吧,别噎着了。”

    傅见微正低着头喝粥,闻言,抬眼望着薄耘,带着亮晶晶的笑意。

    薄耘没憋住,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傅以前营养不良,头发有些枯,被他领回家后剪过一回,新长出来的发丝乌黑发亮,泛着健康的光泽。

    吃过早饭,傅见微独自去了末班的教室,照着黑板旁贴的座位表找到自己的位子,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白净男生,正在翻看刚领的新课本。

    傅见微放下书包,正要坐,停了下,转头看隔着过道朝自己冷笑的鲍桧——那天在宿舍遇见的非主流——又看了眼被鲍桧长腿勾走的自己的椅子。

    班上很多人都是一起从初中末班升上来的,见状嘻嘻哈哈地凑过来看热闹。

    鲍桧靠着椅背,胳膊搭在课桌上,吊儿郎当地朝傅见微抬了抬下巴,问:“叫什么?”

    “傅见微。”他淡淡地说。

    鲍桧挑眉:“你就是傅见微啊?薄耘那个童养媳?我那天也猜是。”

    狐朋狗友们顿时喷了:“什么童养媳?哈哈哈哈为什么还有这个啊?”

    有人解释:“我也听说了,前不久薄耘不还搞了个party吗,就是给这个傅什么搞的。”

    “不是,这也太扯了……”

    “哎呀,肯定是开玩笑的啊,你还真信?其实就是他们家领养的一个什么贫困山村的优秀学生。”

    “卧槽,这逼装大了吧?他爸是要竞选总统吗?”

    “我听说可能是他爸的私生子……”

    傅见微平静地、或者说是冷漠地看着鲍桧。

    鲍桧对他的态度十分不满,一脚踹翻了他的椅子,修长的手指使劲儿戳了几下桌面:“来了这个班,就得遵守这个班的规矩,知不知道本班的规矩是什么?”

    傅见微没说话。他现在可以理解薄耘为什么如临大敌了:鲍桧脑子有病。

    鲍桧瞥了眼旁边一狗腿:“你来告诉他。”

    “呵,新来的,我跟你说咱们班的规矩……”这人狐假虎威地冷笑了两声,突然卡壳,扭头问,“鲍哥,咱们班什么规矩?”

    啥时候立的?他怎么不知道?他被孤立了吗?!

    “……”

    鲍桧装逼到一半熄火,能被这蠢货气死,狠狠剜他一眼。

    蠢货忙把自己融入人群,机灵的赶紧补上:“咱们班的规矩,就是——鲍哥就是规矩!”

    傅见微:“……”

    耘哥说,没意外的话,开学一周会小考,然后根据成绩进行班级微调。

    忍一个星期就行。

    于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鲍桧看他这样子就来气,新仇旧恨算一块:“那天薄耘整老子那道,你跟他说,老子记下了……你要不要替他还?”

    “不要。”傅见微说。

    “呵,你倒是讲义气——嗯???”鲍桧反应过来,一怔,“你说什么?”

    “我说,不要。”

    傅见微平静且认真地说,“冤有头债有主,出来混讲一个义字,鲍哥不是那种跟薄耘有仇,但没办法发在他身上,所以就找我这样一个无权无势的贫困山村来的可怜学生的麻烦的人吧?”

    鲍桧:“……”

    围观狗腿们:“……”

    这个童养……不是,这个家伙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噗。”

    众人齐刷刷看向笑出声的人。

    傅见微也瞥向了发声的自己的同桌。

    同桌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傅见微几眼,然后笑着对鲍桧说:“鲍哥,别逗他了,老师快过来了。”说着,把傅见微的椅子扶起来,“坐吧。他们跟你开玩笑的,没事儿。忘了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齐佳书。”

    他说话的时候,周围的同学都散了。鲍桧不怎么甘心,但终究还是扭回了身子去玩手机了。

    傅见微坐下,迎上齐佳书的眼睛:“谢谢。你好,我叫傅见微。”

    齐佳书朝他笑笑,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没多久,班主任进来,老生常谈地说了些开学语录,没管底下多少人在听、多少人在睡觉或看漫画书、玩游戏机、说小话。历届末班都摆烂,老师习惯了。

    傅见微一边听老师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班上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