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确实不是一个利于学习的地方,但对傅见微而言不算事儿,他在家乡的班里有很多这样的同学。

    有次,支教老师说奖励给认真听课的学生小礼物(圆珠笔),顽皮的学生我行我素,回头却缠着老师也要礼物。老师不给,对方扔下一句“谁稀罕啊”,第二天带了一把新圆珠笔来,故意去老师面前炫耀。这算好的了,还有直接骂老师的。

    ……

    台上的班主任说完套路话,指定了主要的班委干部。

    之后小考会进行小幅度的班级调整,但按照惯例,末班自成一国,不进不出,这回估计就一个傅见微可能离开,所以班主任没给他职务。

    班长是傅见微的同桌,齐佳书。

    齐佳书符合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定义,认真听课和完成作业,不闹事。但他有哮喘,身子弱,据说承受不了其他班的学习压力,又总是请假、缺考,成绩不稳定,他家长主动要求让他待在末班。班上“老大”鲍桧是齐佳书表亲,有他罩着,齐佳书过得挺好。

    ……

    薄耘特意叮嘱傅见微尽量别在人前掏手机,生怕他被敲诈,于是,俩人直到中午才在食堂里再说上话。

    排着队,薄耘关切地问:“上午怎么样?”

    “挺好的。”傅见微说。

    “那就好。有事儿别瞒着,一定要跟我说啊。”薄耘不放心地说。

    傅见微正点头,身后传来嗤笑声:“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搞基啊?”

    薄耘皱眉瞪向说话的鲍桧:“你有病吧。”

    鲍桧翻了个白眼,明目张胆地插到隔壁队伍顶端,对食堂阿姨点菜。被插队的学生看他这浓烈的恶棍气质不敢惹,只能自认倒霉。

    轮到薄耘了,他让傅见微先打了两荤一素,然后自己打了两素一荤,边找桌子边跟傅见微嘚瑟:“咱俩换着吃,就有六个菜,我是不是好聪明?”

    傅见微笑着应:“嗯。”

    鲍桧咬着筷子,抬眼看他俩有说有笑地过去,表情一言难尽,扭头对身旁的齐佳书说:“操,他俩不会真的搞基吧?”

    齐佳书笑笑:“你想多了吧?”

    鲍桧盯着不远处落座后一个劲儿给傅见微夹菜的薄耘:“你自己看啊,这正常吗?”

    齐佳书看了一眼。

    鲍桧看着薄耘剥了个虾放傅见微的米饭上:“卧槽!”

    薄耘嘴里吃着饭,眼睛直往傅见微碗里瞅,时不时还瞅到傅见微的脸上去,心中很满意。经过他一个暑假勤勤恳恳的喂养,傅见微的食量逐步提升,长肉了,挺好,以前太瘦了。

    吃完,薄耘领着傅见微在操场边逛了逛,当是消食,然后就各回各教室午休去了。

    末班的人不爱午睡,有的干脆没回,去附近网吧或者游戏室,比如鲍桧;留下来的不是围起桌子打牌吹牛就是玩游戏机。

    傅见微刚坐下,旁边的齐佳书问:“见微,你的成绩很好吧?”

    “不知道。”傅见微说。

    他真不知道自己在市重点中学能排上多少号。

    齐佳书说:“我听老师说,你是靠成绩优异而特准入学的,那应该很好。”停了下,问,“其实,我很好奇,你和薄耘到底是什么关系?”

    傅见微反问:“你和薄耘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齐佳书说,“初中校友,难免打过些交道,点头之交。”

    傅见微想了想,回答他:“他舅舅资助我读书,让他在学校帮忙照看下而已。”

    “这样啊。”齐佳书扶了扶眼镜,“其实,我是想问,如果我按照每小时两百的市价请你帮我补课,你愿意吗?我身体不好,总是请假,跟不上课。”

    傅见微质疑:“你家应该条件很好,可以请专业老师,而不是我。”

    齐佳书笑笑:“确实。但反正都要有人赚钱,为什么不给更有需要的你赚呢?我的成绩不求很好,及格就行。请你帮我补习,足够了。虽然你有助学金和薄耘他舅舅的资助,但我想,靠人不如靠己,我看得出你是有这种骨气的人。”

    虽然齐佳书一副老好人样,说的话确实诱人,但他和鲍桧是一伙的,傅见微本能地防备他,想了想,拒绝道:“好意心领了,我想集中精力学习,你另请高明吧。”

    “并不会影响你学习,你给我讲习,相当于自己巩固复习了一遍,不是吗?”齐佳书笑道,“别急着拒绝。我知道,你是看我和鲍桧是表兄弟……你应该是只知道薄耘和鲍桧有争端,却不知道,他俩的矛盾特幼稚,无非是在球赛或校运会上争强好胜,两个暴脾气。不是很严重的问题。”

    他忽然咳嗽了几声,喝了口水,顺了顺气,才接着说,“我承认,我确实另有目的。鲍家和我家靠矿发家,肯定要转型,但我们这种属于暴发户,有些社交圈不好进。薄耘的外公家很有地位,他自身也在同辈中很有人望……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傅见微沉默了一阵,说:“大概。”

    “所以,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齐佳书说,“我没有任何恶意,薄耘也不会有任何损失,这是一件所有人都受益的事情。”

    傅见微问:“你为什么不直接和他说?”

    齐佳书叹了一声气:“这让我怎么说呢……我和鲍桧也要面子的啊,直接去抱大腿,会被人嘲笑的。以后,你接触多了,就会发现,这里面有很多潜在的规则,很微妙。”

    傅见微没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从桌肚拿出下午第一节 课所需的书本,放到桌左上角,用文具袋压住,然后才看回齐佳书的眼睛,说:“我可以私下替你传递这层意思,不会有别人知道。至于其他的,我不会做。”

    齐佳书面露些许遗憾,但转瞬就换成了笑容,感激地握住傅见微的手:“这样也好。太谢谢你了,见微。”

    作者有话说:

    傅见微:耘哥好温柔。

    钟明珪:小傅是挺惨的,小小年纪就疯了= =

    第10章

    ◎谁能忍心放置可怜兮兮的、只是想学打篮球的小傅呢?反正薄耘不能◎

    这么热的天,齐佳书的手却很凉。

    傅见微莫名地联想到了蛇。他在地里干活儿时被无毒的菜花蛇咬过,那个滑腻冰凉的恐怖触感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

    傅见微反应很大地抽回了手,碰到桌子,发出巨大声响,引来了其他同学的注目。

    齐佳书愣了下,干笑道:“我就抓一下你的手,这么大反应?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碰你。”

    “……不是,”傅见微摇摇头,“没事。”

    齐佳书安抚他几句,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那刚刚说的事儿……”

    “我会跟他说的。”傅见微说。

    “谢谢你。”齐佳书对他露出真诚的神色。

    ……

    “齐佳书?”薄耘想了想,不确定地问,“是不是有哮喘那个?好像是……鲍桧他表哥?白白瘦瘦的?戴眼镜?”

    傅见微点头。

    “有点儿印象,不熟。”薄耘摇摇头,不解道,“你突然提他干什么?”

    傅见微把事情一五一十说给他听,包括齐佳书一开始试图迂回地买通自己。

    薄耘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只说:“你就跟他说,我知道了。”

    傅见微不安地问:“是不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啊?”薄耘回过神,忙松开眉头,“没,别乱想,他一开始就是冲我来的。他其实盘算得没错,比鲍桧脑子清楚。”

    傅见微垂着脑袋,没接话。

    薄耘问:“怎么了?”

    过了会儿,傅见微闷闷地说:“他想和你玩,可以直接说,没必要试图拿钱买通我。不懂他。”

    薄耘倒是懂,但也不喜欢齐佳书这套,觉得这人心眼儿有点绕,只是刚刚没说出来。这会儿见小傅这小委屈的模样,他倒顾不上齐佳书了,就觉得小傅可爱极了,情不自禁地捏了捏小傅的脸,哄道:“别管他。”

    这一捏,思路彻底跑偏,“我记得,住校要晚自习?之前给你带的零食吃完没?”

    “没。”傅见微说。

    “就那么点儿,还没吃完?你是不是根本没吃?”薄耘问。

    傅见微无辜地抬眼看他:“我没有吃零食的习惯。”

    那是没吃的习惯吗?是以前根本没得吃吧!

    薄耘叹了声气,殷切叮嘱:“别省钱,长身体的时候,钱不够花就跟我说。我跟我妈哭穷的话你别信,其实我瞒着他们还有好多钱。”

    “那我也不能理所当然地花你钱。”傅见微低声道。

    薄耘顿时不高兴了:“什么意思?分开才几天啊,我的钱你都不肯花了?”

    “不是!”傅见微急道,“我就是……就是……耘哥,你别生我的气,我只是怕被别人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但我怕他们说多了,你万一……万一哪天对我有意见了……”

    “你胡想什么呢?谁说你什么了?谁要说,你就骂他。我钱不给你花,我也不给他花啊,管他屁事。”薄耘翻了个白眼,想了想,问,“谁说你了?鲍桧?齐佳书?”

    “没,我乱想的。”傅见微说。

    “最好没,不然你一定要跟我说。”薄耘说,“不行,你得发誓。”

    傅见微失笑:“这要怎么发誓……”

    “你跟我说。‘如果我傅见微碰到挑拨离间的傻叉,我不跟我耘哥说,我耘哥只能长到175’。”薄耘说。

    “啊?可是你都已经快一米八了。”傅见微说。

    薄耘啧了一声:“缩回去啊。这不够毒?快说。”

    “我才不说,为什么我发誓,要缩你的身高啊?”傅见微好笑地说。

    “那改成缩你的。”薄耘说。

    傅见微顿时睁大了眼睛,特认真地拒绝:“我才不。”

    薄耘看他这样子,噗的笑了起来,伸手比划:“别躲,过来,量下,这几天长了没?”

    暑假时,傅见微做了体检,薄耘在旁陪着,顺便测了下即时的身高体重。薄耘现在178,傅见微169.5。

    这是傅见微的痛点,他甚至鲜见地反抗起来,伸手挡薄耘,要躲。

    但他越这样,薄耘越来劲儿,笑嘻嘻地非要跟他比身高,嘴上还叨叨:“让你不吃东西,那肯定长不高啊。”

    “吃零食也不会长高吧?!”傅见微蹙着眉头反驳。

    “都是健康零食……”

    两人打闹了一阵,忽然薄耘的手机响起来。傅见微先停了手,看向他裤兜。

    薄耘只好也停下,接手机:“喂……”

    “朋友,你如果掉坑里了就说一声,我们去拉你上来!这儿都打完两轮了!”荆荣嚷嚷。

    薄耘才想起还有这么回事儿:“就来,别催,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