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挺想保护点儿隐私,一开始不好意思主动提,这会儿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后面人就好办了。最终,四张床都挂上了帘子。

    薄耘在宿舍也可以和傅见微视频了。大多数时候,他戴着耳机,不出声。

    薄耘前不久换了最新代的手机,聊天app也更新了,现在直接用手机视频很方便。他没心思整齐佳书了,只想赶紧去隔壁客房跟傅见微视频。

    齐佳书看薄耘真要走,心一横,捅破窗户纸:“耘哥,帖子删了,那我们呢?”

    薄耘:“……”

    西八。他急着有事儿呢,齐佳书非得这时候切入正题,真是不合时宜!

    为了早日摆脱齐傻叉,薄耘以大局为重,暂且搁置傅见微。

    他酝酿了一下情绪,对上齐佳书的目光,许久,又叹了声气,闭了闭眼睛,说:“你醉了,先睡一觉吧,有话醒了再说。”

    “我怕我醒来就不会说了。”齐佳书幽幽道。

    薄耘欲拒还迎:“这样的话,是从一开始就不该说的话。”

    “但我想说。”

    “……你醉了。”

    “我没——”

    “佳书。”薄耘打断他的话,眸色深沉地看着他,看得他心头的小鹿乱撞。

    然后,薄耘说:“我不想毁了你,你承担不起后果。”

    齐佳书的心跳更快了,他听出这话外之意,就是薄耘对自己动摇了、动心了。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但这一刻真的到来时,他依旧十分惊喜。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耘哥——”

    薄耘再度制止他:“别说了!”

    越是如此,齐佳书越被激得忍不住剖白:“我愿意为你去承担这个后果!”

    薄耘神色复杂而煎熬地看他,说:“我爸不会同意的。”

    齐佳书向他确认:“那你呢?你是……同意的吗?”

    薄耘欲言又止,烦躁地抓抓头发,在不大的空间里走了两圈,不看齐佳书,只说:“你不懂,这件事是不可能的。”

    齐佳书当然懂:薄耘想起了傅见微的前车之鉴,却不便明说。

    但他不是那个废物。

    齐佳书沉默一阵,问:“是见微吗?”

    薄耘讶异地看向他,半晌,怅然地看向别处。

    “原本我没多想,这会儿才发现奇怪,见微他怎么忽然出国了。”齐佳书喃喃道,“那你和他……”

    “别乱想,”薄耘深深呼吸,“没那回事儿。你休息吧。”

    说完就出去了。

    ……

    自那晚之后,齐佳书可来劲儿了,比以前贴得更紧。

    薄耘见鱼已上钩,就开始疏远他,一问起来就是:为你好/我爸不同意。

    这比完全得不到要令齐佳书心痒难耐太多了。

    把来自老爸的压力转移到齐佳书那边后,薄耘美滋滋地联系傅见微,可傅见微突然失联了。

    薄耘算了傅见微那边是白天,他等了十个小时,没得到傅见微的回联,担心地联系他小舅。

    小舅说:“啊?我不知道啊,我有点事儿,在l城。”

    薄耘想了想,赶紧联系鲍桧。

    一番驴唇不对马嘴的沟通后,鲍桧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忙去傅见微的学校,一路问到寝室,发现人已经烧得满脸红透,身上却冻得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发抖,浑身冷汗,压根顾不上给没电的手机充电。

    鲍桧叫了救护车,把傅见微送到医院,前前后后,终于告一段落,他给薄耘回了个电话:“你赶紧先打一万给我,美元哈,我回头跟你算总账,多退少补。不是老子抠门,现在是真没钱了,我穷得想死。我跟你说,我爸阴我,我他妈怀疑他有私生子,来之前他跟我说得好好儿的,我一来,他居然——”

    “行行行我等下就打给你!你先别管钱!”薄耘急道,“傅见微怎么样了?”

    “这不废话吗,肯定没事儿啊,不然我跟你在这儿要钱?你当老子什么人?老子怀疑你对老子有偏见很久了,你还老是不承认……”鲍桧嘀嘀咕咕。

    “你让他跟我讲电话。”薄耘说。

    “讲个屁,还在睡觉。”鲍桧说。

    “烧退了?”薄耘问。

    “刚量,还有三十八度多,但比刚来那会儿好多了。”鲍桧说。

    “你帮他请个好点儿的护工,费用我出,等下转给你。”鲍桧说。

    鲍桧沉默了两秒,在要面子和人命关天中艰难地选择了良心,说:“实不相瞒,老子的英语水平不够搞这么复杂的事儿。”

    “那你刚才怎么把人送医院的?”薄耘问。

    “one people will die,come on please fast.”鲍桧说,“我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他们来了后我直接指着傅见微给他们看,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办了。后来他们叽里呱啦说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让我划卡的手势我看得懂。”鲍桧说着说着说乐了,“只要钱给到位,什么事儿都能办,嘿这鬼地方。”

    薄耘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问:“那你真的确定傅见微只是发烧吗?”

    鲍桧愣了下:“什么意思?”

    “你只看得懂划卡的动作,你怎么知道他们说傅见微只是发烧?”薄耘反复深呼吸。

    “……卧槽!”鲍桧猛地道。

    “卧槽!我现在真是想操!”薄耘急了,“你特么!你爸怎么敢把你扔过去的!你还没把自己搞没了也是厉害!操!”

    鲍桧感觉这话中感情十分不友善,绝不肯吃亏,火速骂回去:“关你屁事,操|你x的,……*¥#!有本事你来啊!光会在那儿哔哔!操!老子至少还在这儿,你他妈在哪儿?!你会八国语言都没用!操!假惺惺,装好人,猫哭耗子,呵呵——喂?尼玛听着呢吗?喂!”

    “嗯,在听。”薄耘的声音降了很多,听着很低沉,“对不起,刚刚我太着急,口不择言。你说得对,你至少在那儿。”

    “操,突然玩儿什么煽情。”鲍桧骂不下去了,也放低音量音调,说,“你别急,我等下出去找个能说中文的,塞点钱,让他当下翻译。”

    “麻烦你了,谢谢你。”薄耘说。

    “关你屁事,老子又不是为了你。好了,先不说了,我找翻译去了。”鲍桧说完,立刻挂断。

    薄耘愣了下:“喂——”

    什么叫“老子又不是为了你”?

    当然,确实不是为了他,是傅见微生病,但——他怎么就听着这话的意思不对呢?!

    薄耘一边惊疑不定,一边给鲍桧转钱。

    没多久,鲍桧打过来,说:“钱收到了,翻译也找到了,问了下,确实是发烧,你放心吧。”

    薄耘问:“怎么突然发烧了?”

    “你问我,我问谁?”鲍桧说,“懒得说了,我得睡会儿,我通宵跟人蹦迪喝酒,刚急了就还好,这会儿没事了,就困了。”

    “喂你——”

    鲍桧不管他,直接挂掉,然后拍了张傅见微现在的样子发给薄耘,让薄耘别打扰自己睡觉,然后就倒到小沙发上呼呼大睡。

    薄耘放大照片,仔细地看。傅见微的睡颜十分憔悴,脸浸着病态的红,嘴唇苍白,难受地皱着眉头。

    薄耘也很难受。如果傅见微在国内,他已经往那边赶了,就算没身份证,他也能想办法过去。可是没有“如果”。

    鲍桧说得没错,鲍桧至少在那里,在傅见微的身边,可以在傅见微最脆弱的时候陪伴着、守护着对方。而这个时候,对傅见微而言,薄耘在哪里?

    傅见微孤零零地在异国他乡发着高烧,如果没有被发现,他会怎样?此刻依旧蜷缩在寝室,默默地熬着吗?

    薄耘终于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把这场别离想象得太轻易了。

    四年时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短暂,也不会像他想象中平稳。这个世界充满变化,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来。

    他想了又想,想去傅见微的身边,立刻,马上,下一秒!他从没这么急迫过,甚至已经不在乎可能会有的后果了。

    计划被打破也没关系,计划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傅见微,而现在对方正在受难,那他就是保护了个寂寞,那计划就一败涂地、毫无意义。

    ……

    “喂?哥?”荆荣问,“什么事儿?”

    “傅见微生病了,我必须得去看他。”薄耘说。

    “啊?他怎么了?什么病?”荆荣惊讶道。

    “发烧。”

    “啊?呃……要不你再考虑下?”荆荣问。

    “我不是来找你商量的。”薄耘问,“上回你们寝室找的那开锁的,不是说他还能□□吗,你把他联系方式给我。”

    “你冷静下来好吗!”荆荣要疯了,“假护照出国你是想死吗?!你疯人家做假证的没疯!人家也就是帮人搞搞病假条而已!”

    “你有毒吧?你疯了我还没疯。”薄耘冷静地说,“我是要拿假护照换我爸保险柜里我的真护照,趁他不注意,我赶紧去了,尽快回来。”

    荆荣十分质疑:“你真的还会回来吗?”

    “……”

    沉默。

    沉默是别离的笙箫。*

    荆荣慌了:“哥,你先别冲动,只是发烧而已……”

    “如果,他发烧的时候,我可以不陪在他的身边;那么,在任何时候,我都可以不在他的身边。”薄耘如此说道。

    荆荣:“哈?!”

    作者有话说:

    *徐志摩《再别康桥》,原句“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荣少:耳熟。

    第47章

    ◎非礼勿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