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林业局,已经没有了生产任务,没了木材产业的支撑,又没有其他的商业产业,整个林业局都颓了下去。空留下宽阔平整的街道和鳞次栉比,在空中望去呈现出豆腐块一般的住宅区,而没有了生气。

    现在可是很繁华的。

    李宪带着李匹在客运站旁的小吃部,在旅客熙熙攘攘之中,草草点了两碗馄饨。

    小吃部环境环境不咋地,但是馄饨做的还真是不赖、皮是皮馅是馅,皮薄馅大,汤汁浓郁且绝不是调料兑出来的。就连里面的胡椒粉,都比后世李宪吃的感觉要醇厚许多。

    八毛钱一碗,李宪觉得超值。

    正当他带着一肚子的满足,想回去干休所看“收成”的时候,却突然看到客运站停客车的地方围了一大堆的人。期间隐隐传来的叫骂声,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看了看同样一脸好奇的李匹,他走上了前去。

    拨开人群,李宪终于看清了情况。

    那来往穿梭于八九林场和林业局之间的老红叶前,老司机老周,正在脸红脖子粗的跟一个带着客运站袖标的汉子争辩。那汉子约莫三十来岁,虽然身上穿着客运站的浅蓝制服,但是却是一脸的痞气。

    小周姑娘也在,眼中噙泪,拽着老周的袖子,连连劝说不要动手。

    老周哪管这个?

    “我他妈跑这趟线跑了十年了,你们说要外包就外包?包出去我干嘛去?!”

    那个被老周扯住的汉子,看起来倒是挺淡定:“老周,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客车和车线都是局里的,又不是你个人的。现在效益不好,局里要把线卖出去又有什么不对?我不是已经和你说了吗,你要是对这条线有想法,你也可以拿出钱来,把线买下来嘛!”

    面对那人的说辞,老周更加愤怒,扯着那人的领子,双眼瞪得跟鸡蛋黄似得:“放你娘的老狗屁!我他妈要是有那两万块钱,我还用得着天天起早贪黑的跑车?是,现在这时节效益是不好,但是你们怎么不说冬天采伐期的时候天天满员呢?徐老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耍的什么心思。”

    老周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那人,他直接双手一推,仗着年轻力壮,一把将老周推出好远。

    “草,给你脸不要脸。反正我传达到了,怎么整你自己看着办!”说完,便不再理老周,深深的看了一眼一旁已经哭出声来的小周,转身离去。

    远远看着这一幕的李宪叹了口气。

    自从重生回来,他只顾着赚钱,全然没有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现在是92年了,来自最高层的指示想必是已经下达,全国的改革开放进程,都已经进行到了最为关键的阶段。

    也就是从这一年起,许许多多的国有企业资产向私人转变。一场国退民进的大浪潮,已经轰然而起。

    后世对这一场浪潮的评价大部分是正面的,后来的市场经济已经证明,一个自由且充满了竞争力的市场环境,才是最能让经济活起来的环境。

    但是这个转变的过程,实在谈不上什么透明和公正。

    二十多年之后,很多的经济学者在评价,从这一场浪潮之中赚取了第一桶金的企业家们,身上都带着“原罪”。因为从根本上来说,从这个时代乘风而起的人里,绝大部分都是以极低的成本,继承或者说是盗取了国有资产。

    李宪心里清楚,客车的带线承包,里面肯定是有猫腻的。八九林场作为邦业林业局里一个重要的生产单位,每年冬季来往人流巨大,作为唯一一趟客车,利润相当可观。想必是有人起了心思,借着改革的旗号进行了操作。

    只不过这些事情,自己却无能为力。

    看了看梨花带雨的小周和气的胸膛起伏依旧大骂不止的老周,李宪拍了拍想要上前的李匹肩膀。

    “走吧,我们还是先管好自己。”

    ……

    就在二为了老周父女遭遇唏嘘的同时,干休所里的一群老干部们,正闹成一团。

    第18章:最重要的是整整齐齐

    “老吴,你就买嘛!咱们一起买的话,能便宜一百块钱呐!”

    干休所里,十来个有意订购棺材的老干部此时已经化身成为了李宪的推销员。积极的做着那些嫌贵,或者是没有购买意向的人的思想工作。

    “我不买,我身体好好的,买那玩应儿干啥?不买不买。”角落里,被劝说的一个老头连连摆手:“再说,咱在干休所里呆着,买了拿东西往哪儿放啊?”

    “放后院儿啊!回头让所里把后院那片放废砖的地方清出来,不正好摆棺材嘛。”

    吴姓老头一听这话火了,“我说老郑,你也算是个老革命。你自己想想,好好的干休所后面放一溜棺材,这像话吗这?”

    平时最喜欢和吴老头斗嘴的老郑一反常态,一脸春风和煦道:“老吴啊,这我可就的批评你了。你没听刚才那个小同志说嘛,人到了哪个阶段就得考虑那个阶段的问题。你说我都快七十了,预备口棺材怎么了的呢?有啥像话不像话的?你啊,还是不够豁达呀。”

    老吴抱在一起的胳膊扑腾一下子放下,“这是豁达不豁达的事儿吗?老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啥心思,不就是想省那一百块钱吗?我跟你说,别跟我上纲上线,我不着你的道!”

    “嘿你这倔老头,我可跟你说。老刘,老许老金他们可都打算买了,现在正好十九个人要订,就差你一个。因为你自己让大家伙多花钱,你说这过得去嘛?你可是想好了,要是把我们得罪了,以后象棋扑克可就没人跟你玩儿了。”

    面对老郑的威胁,老吴一愣——没人跟自己玩儿可是个大问题。

    可是倔脾气上来了,他又不愿意服软:“你们不跟我玩儿,我去找小叶子玩儿去!”

    “人小叶子马上就要分配到局里边上班了,到时候谁有时间打理你?”

    面对老郑的腹黑,老吴憋得满脸通红,半晌,才犹豫道:“那我买一个?”

    老郑嘿嘿一乐,“买!五百块钱给自己准备个好归宿,多他娘的值?咱老兄弟一起买,放在一起也整整齐齐不是?来来来老吴,你把钱给我,我给你登个记。到时候那小伙子来了,直接一起就定了。”

    老吴暗探口气,回到自己屋里从床底下翻出了钱,唠唠叨叨的交给了老郑。

    没成想,老郑拿了钱,直接就跑到了另一个屋:“老刘老金老许,老吴可都交钱了啊。现在整十七个人,就差你们仨……”

    ……

    等李宪和李匹慢悠悠回到了干休所的时候,就见到二十多个老干部正站在三轮车前翘首以盼。

    见自己过来,呼啦啦的就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