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名字都是假名,”维里抖了抖那张薄薄的纸,“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佣兵公会的管理这么松懈?只要是个人形生物,就能来注册吗?”

    “当然,我们原则就是不干涉佣兵团的一切,哪怕是生死,除非出了我们不得不插手的事情,”肖恩倾身一把夺回纸张,“我们公会又不是慈善公会,哪里来那么多空闲时间。”

    维里松开手,任由肖恩拿走那张纸。

    “梅森,你知道权杖的事情吗?”不等维里说话,肖恩就抢先一步把问题抛给了一旁脸带微笑的梅森。

    俊美的管家说:“知道。”

    “你竟然真的知道?”肖恩原本不抱什么希望,听见梅森的回答,他反而惊讶地望着风轻云淡的管家先生,“我可没说是什么权杖?”

    梅森浅笑着说:“在我的故乡,一直流传着有关权杖的传说,那柄像盛开的紫罗兰一样的权杖,危险又迷人。”

    他笑起来时,整个人都变得生动,一举一动都吸引着旁人的目光。夜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溜进来,带着花香。

    维里把目光挪到这位高挑俊美的管家身上,他觉得梅森的笑容说不出的亲切——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种神情。

    “咳。”肖恩察觉到维里眼神中的探究,轻咳一声提醒他收敛一些。

    维里恍然回过神,向梅森道歉:“抱歉,我失礼了。”

    “没事,海顿先生是有什么心事吗?”

    维里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的笑容,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他虽然在回答梅森的问题,却偏着头看向窗外摇曳的花丛,目光悠远,带着怀念。

    肖恩并非第一次看见维里露出这种表情,以前只要一休息,维里就会出神,那时候他的表情大多数都是这样。久而久之,肖恩已经习惯。时隔这么多年,他再一次看见维里这种神情,还难得也有点怀念。

    很快,维里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他收回目光,温和地说:“我们接着讨论关于权杖的事情。”

    梅森说,自他记事起,就听过权杖的传说。

    “在我的家乡,他的名字就是紫罗兰。”梅森阖上眼,回忆着什么,“我的家乡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很少和外界接触。”

    维里蓦地想起在潘塞时听见的佣兵聊天内容。

    “法师公会寻找的权杖名字,也是紫罗兰,”他说,“看来找的应该是同一个。”

    梅森抿起唇,浅浅地笑着:“传说里,这柄权杖属于神,它代表着神祇的权力,拥有它,就能成神。”

    肖恩倒吸一口凉气,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诞的传说:“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神。”

    梅森看着他,“现在的确没有神,但以前有。”

    “以前?”肖恩反问。

    维里同样抓住了“以前”这个关键词:“你是说新历以前?”

    梅森点头:“今年是新历九百九十九年,再过一年,就是整整一千年,神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整整一千年。”

    现在的教廷所崇拜的神名叫奥格,代表着太阳和光明。奥格教廷诞生的时间并不明确,不知何时建立,也不知何时兴起。

    在帝国反应过来时,它已经壮大,疯狂地收敛信徒。在它最如日中天的时候,连皇室都有人信奉奥格教廷。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奥格教廷是什么时候开始走衰的,”肖恩咂摸出不对劲的地方,疑惑地问梅森,“你知道吗?”

    梅森:“我也不知道。”

    维里拿着羽毛笔飞快地在羊皮纸上写字。

    他边写边说:“先把这些记上,免得忘了。”

    “紫罗兰战争和这把权杖有关系吗?”维里突然问。

    肖恩挠挠脸颊:“应该没关系,紫罗兰战争这名字,不是来自于我们头一次见面的那个要塞吗?就那个艾尔莱特要塞。”

    战争的命名通常是以地名为来源。

    国与国之间爆发过无数次战争,哪个地方的战斗最惨烈,战争就以这个地方命名。紫罗兰战争也是如此,它的名字来源于厮杀最惨烈的艾尔莱特要塞。

    那座要塞被法师们的禁咒覆盖过上百次,帝国法师与教廷法师互相使用禁咒,无数人在魔法下丧生。

    肖恩和维里在艾尔莱特要塞待了三个月不到,就紧急撤退。

    “艾尔莱特到现在都寸草不生,压根没人在那里居住,”肖恩唏嘘,“我前些年还去那里看过,太荒凉,死气沉沉的。”

    艾尔莱特的意思就是紫罗兰。

    维里不作声,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

    “至于你说的教廷走衰,应该是五百年前的事情,具体原因谁都不知道。学院图书馆里有私人记载,五百年前,教廷突然收缩势力,从帝国中心退出,”记下大概的线索后,他话锋一转,重新说回教廷,把笔一丢,坐回沙发上,“记载的人猜测,可能是教廷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肖恩摆摆手:“教廷的破事就不要研究了,我只是好奇问问,难不成教廷里还真有神?”他这句话是冲着梅森说的。

    梅森一愣,无奈地回答:“少爷,我也只是听家乡的传说,这些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肖恩又把目光挪到维里身上,维里耸肩:“私人记载也不会有这些东西的。”

    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答案。

    最后,肖恩拍桌下了结论:“那现在我们知道,教廷、法师公会都在寻找这个什么权杖,听说能获得神祇的力量,那我们佣兵公会也不能落于人后。”他又问维里,“还有出现的那些亡灵,你记得是在迷雾之森边缘的哪些地方吗?”

    “记得。”

    “好,还有一件事我需要请你帮忙,”肖恩说,“请你帮我在地图上找出亡灵游荡的地方,我担心它们袭击冒险的佣兵。”

    第二天中午,维里挂念着权杖的事情,并未即刻启程,前往弗莱尔小镇。另外,他和肖恩·卢卡斯近二十年没见面,难得能聚聚,当然要多停留几天。

    临近吃饭的时候,他在湖边散步,雪鸮就停留在他的肩头,和他一起享受春天明媚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