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默胳膊上的伤口愈合得不是特别好,有些溃烂,刚才在跟唐修的拉扯中又挣裂了,呼呼地往外冒血,唐修像上次那样,在他面前半跪下来,给他消毒、清理伤口,然后上药。

    中间两人全程没有交流,唐修处理完了伤口,才哑着嗓子问他:“伤口疼吗?有没有觉得特别不舒服?会不会胀痛、发痒、发热?身上有没有要发烧的感觉?”

    姜默无可奈何地道:“你问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要回答哪一个。”

    “你不想回答就算了。”唐修低头收拾着一地狼藉,闷声道。

    “……都没有,”姜默叹气道,“你放心。”

    唐修不说话,静静地把垃圾收在一个塑料袋里,其他东西整齐地码放进医药箱。

    姜默继续跟他说话:“你吃饭了吗?我们一起吃晚饭好不好,你想吃什么?”

    唐修还是不说话。

    姜默固执地问他:“阿修,吃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一直说到吃,肚子条件反射地咕咕作响,但是他注意力全都在唐修身上,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肚子在胡闹。

    唐修终于开口:“猪肚汤。”

    他记得姜诚前几天发过一条朋友圈,说:哥哥最近又爱上了胡椒猪肚汤,这玩意儿是真的难喝。

    姜默立刻道:“我带你去!”

    “嗯。”唐修撑着膝盖站起来,拿起医药箱回去放好,然后走到副驾驶位上坐着,左手掩在白大褂下面按住了胃。

    姜默终究是在他走开的这会儿功夫里克制不住地又点了一根烟。

    他指间夹着烟,小心翼翼地对唐修道:“你先到旁边等一会儿成么?让我把这根抽完,我保证这是今天最后一根。”

    唐修垂眸看着他手里的烟,喃喃地道:“别抽了行吗?伤口容易感染。”

    “没事,你还不相信你自己的技术么。”

    “别抽了……我胃疼。”

    他声音太轻,姜默刚好吸了口烟,更加没听清楚他的话:“嗯?你说什么?”

    唐修摇了摇头:“没什么。”

    胃里一阵阵痉挛的疼痛让他整个人昏沉无力得很,他撑着座椅,吃力地起身下了车,却没按照姜默的意思,到旁边找个地方等着,而是径直离开了停车场。

    他越走越快,脚步越来越不稳,不知道是凭着哪鼓劲儿在走,连郭可在他前边喊了他好几声他都没反应。

    “前辈!”郭可跑了过来,“前辈你跑哪儿去了?咱们该回去了。”

    唐修像没看到他一样,还在往前走。

    郭可连忙伸手拉住他:“前辈!你想啥呢?!”

    唐修一颤,好像身体有什么东西瞬间崩裂了,他腿软地踉跄了一下,脸色惨白地捂住嘴唇,咳了一手的血。

    “前辈!!!”郭可魂飞魄散地扶住唐修摇摇欲坠的身体,“这是怎么了?!胃疼?!胃出血吗?!”

    唐修原本涣散的眸子被他大吼大叫地喊回了一点光,却已经是极其微弱了。

    “别吵……他在后面……”唐修低声呛咳着,嘴角还在不停渗血,他下意识地往里咽。

    “他?他是谁?哪个他?!前辈你别咽啊!!想吐就吐出来别咽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咽个鸡儿!!”郭可一边扶着他往医院里走一边大呼小叫。

    “闭嘴……”唐修蹙眉,“被他听到,我弄死你……”

    他竭尽全力说完这一句,就在胃部愈发剧烈的疼痛中昏厥了过去。

    —

    唐修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人是顾言笙。

    胃里还是疼得厉害,他稍微动了一子,差点没又昏过去。

    “你别乱动了,出血好不容易才止住的。”顾言笙按住他。

    “怎么是你啊?”唐修声音虽然虚弱,却难掩嫌弃,“郭可找的你?”

    “嗯。他还要回去上班,就让我过来——你还希望是别人来吗?”顾言笙反问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唐修立刻换了一副表情,咧着苍白干裂的嘴唇笑道:“没,是我们顾少爷最好了。郭可真会找人,回去我给他顶几天班,奖励他一个小长假。”

    “你得了。现在该休小长假的是你。”顾言笙也笑了笑,却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据他所知,唐修很小的时候——至少是在十岁以前,胃就不是特别好了,这么多年下来他家里却还没有一个人知道。叔叔阿姨和蓁蓁姐姐都不是粗心大意的人,只能说是唐修藏得太好。

    姜默倒是知道他胃不好,但他每次病得厉害的时候,姜默也是不知道的。

    “对了,我听医生说,你怀孕了?”顾言笙忽然道,“姜默知道吗?”

    顾言笙说话向来直白简洁,一箭就射中了唐修的膝盖,唐修尴尬地沉默了几秒,道:“不知道。”

    顾言笙继续道:“医生说你身体不好,不建议你留这个孩子。”

    唐修干咳一声:“……小少爷,我也是医生,我建议你说话委婉一点。”

    “唔,”顾言笙摸了摸鼻子,“身体不好的话,不要勉强吧。想要孩子可以让姜默来。”

    “不行啊,”唐修笑了笑,有些疲倦地闭了闭眼,哑声道,“陪别人生孩子可太恐怖了……我不想陪。”

    那个人浑身的伤口,现在看起来虽然愈合了,但根骨终究是会伤到的。他还年轻所以觉得无所谓,可是年纪再大一点,每一处伤过的地方都会让他很痛苦。脱臼过的骨头会冬天会酸疼,曾经被利器伤得几可见骨的地方,会无休无止地产生摸不着按不到的神经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