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姜默闷哑地应着。

    “一定要那么快动手吗?”姜篱轻声问。

    姜默倚着墙疲惫地道:“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让姜篱很意外,不像是姜默会说的话,所以她沉默了,总觉得他是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果不其然,姜默安静了很久很久,痛苦地吸了口气,声音格外沙哑:“姐姐,我忽然什么都不想管了……阿修怀孕了,我想照顾他。”

    姜篱似乎对唐修怀孕没有感觉十分意外,只是轻声细语地提醒他:“可是你目前没有办法全身而退了。”

    姜默陷入了无言的沉默中。

    “另外……你说阿修怀孕了,几个月了?”

    “医生说有五个月了。”

    姜篱那头静默片刻,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艰涩:“阿默,你听姐姐跟你说,不要太激动。”

    “……”姜默无声地看着夜幕上的一颗星星一闪一闪。

    “之前你们在西郊的时候,你姐夫就发现阿修怀孕了,但是死活不肯告诉你,他觉得很奇怪,照理来说这是多好的事情,应该第一时间告诉你才对,所以他就在阿修昏睡的时候给他做了羊水穿刺……”姜篱轻轻吸了口气,才艰难地继续道,“发现那不是你的孩子,跟你的dna匹配不上。”

    姜默瞳孔一片灰白。

    那颗星星不闪了。

    世界万籁俱寂。

    第34章

    唐修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每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就都是自己一个人,但他记得,已经很久很久,都是自己一个人了。

    这一次他醒过来,发现床边有姜默的时候,心里不知为什么泛起一股强烈的酸楚,他拼命压抑着,才没有让那种感觉把他眼泪都快逼出来。

    姜默发现他醒了,立刻放下了手头的事情,靠过来摸了摸他的脸,唐修费劲地动了动身体,往他温热的手掌里靠,喃喃地喊了声姜默。

    “我在。”姜默怜惜地吻了吻他已经退去热度的额头。

    唐修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事情,姜默俯又亲了亲他湿润的眼睫。

    病得迷迷糊糊的唐修也格外黏他,吃力地抬起手来揽住他的后颈,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声音虚弱得像刚出生喝不到奶的小猫:“你的伤……怎么样?还疼吗?”

    “我没事了,”姜默托住他虚软的身体,轻声问,“阿修你饿不饿?喝点粥吗?”

    确认姜默没有问题之后,唐修就开始觉得有些累,依偎着姜默过了好久都没有力气说话,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腰还是疼,没有办法自己坐起来,姜默就把床摇起来,在他后背垫着软枕,捧起已经被他凉得恰到好处的猪肝瘦肉粥,舀起一勺送到唐修嘴边。

    他看到唐修在悄悄地蜷起身子,想把身前的小肚子藏起来,眸光闪烁了一下,继而变得黯淡,脸上却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容,哑声道:“来阿修,尝尝合不合胃口。”

    唐修含着勺子,一小勺粥吃得很慢,吃完了就苍白着脸对姜默笑,点点头说很好吃。

    不知不觉半碗粥下去,唐修就再吃不下了,姜默取了纸巾给他擦拭嘴角,很长的时间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姜默看唐修身子虚得都快坐不住,就坐到床边,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唐修昏昏沉沉地睁了睁眼,确认了身边的人还是姜默,就像猫一样揽住他一只胳膊,窝在他身上又睡了过去,还哑着嗓音绵绵软软地喊了他好几声姜默。

    姜默轻轻抚摸着他头顶的发旋,然后顺着他的后脑勺抚上他柔软脆弱的后颈,喉咙哽着发不出声音来,眼眶也悄无声息地红了。

    他从未见过唐修如此全身心依赖信任他的样子,之前打好的那些腹稿,此时此刻全都派不上用场,他一句也没办法说出口。

    阿修,我们分开吧。

    这段感情实在消耗了我们彼此太多,或许分开一段时间能够变得好一些。你也需要时间好好想想,我是不是你值得托付终生的人,毕竟你付出的比我更多,也比我更累。

    我姐姐会来照顾你,你在家里好好养着身体,不用找我也不用挂念我,该回来找你的时候,我会回来的。

    他说不出口,终究还是在唐修睡着之后,把这些话写在了纸上。

    唐修怀孕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姐姐姜篱就用一纸鉴定告诉他孩子不是他的。姜篱不可能骗他,但他也不相信唐修会做出背叛他的事情,或许是有什么苦衷不能跟他说的。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弄清楚这件事情,因为他和唐修在那条昏暗小巷里相拥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流传到梁岩那里去了。

    如果被梁家人知道他们在一起,唐修甚至还怀孕了,他不知会被置于怎样的危险之中。两个人分开并且断绝联系,让姜篱暗中照顾他,是目前能够保证他安全的唯一选择。

    他承认,关于孩子,他的确是心里郁结,他不知道该相信谁,所以也是一种逃避。

    他知道这种时候丢下唐修的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招惹唐修,可现在一切都覆水难收了。

    —

    姜篱第一次觉得,人也是会变成灰色的。

    姜默离开半月有余,唐修整个人也一点一点变得黯淡,起初是眼睛里面的光渐渐没有了,后来是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蒙着一层朦胧的灰色。

    他刚从病床上醒来,读完了姜默留下来的信,鞋都没穿就赤着脚跑到走廊上找姜默。

    姜篱告诉他,姜默已经离开很久了,他怔怔地看着空荡漆黑的走廊尽头,眼睛也变得一样空洞无光。

    他摊开一直拿在手里的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问姜篱:“他是不是又要去做很危险的事情?”

    姜篱惊讶于他的敏锐以及对姜默无条件的信任,迟疑了许久才缓缓道:“不是的,他只是觉得你们彼此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