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的思绪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给打断了,他抬头望去,就看见孩儿营的副将陈川策马飞奔而来,到了山脚下才翻身下马,然后步行上山,来到了李自成跟前便是恭敬的叩拜。

    “皇爷,潼关伯在旧关督战,今日已经打退了吴贼三次扑击,现在正和第四次攻上来的吴贼激战。”

    李自成问:“吴贼的士气如何?能战吗?”

    陈川回答道:“回禀皇爷,吴贼兵马士气比以往明显低落。”

    跟在李自成身旁的宋献策笑着道:“皇爷,吴贼的兵将以往都是明朝用银子喂饱的,一年有几百万粮饷啊……现在可好了,跟着鞑子吃草吧!”

    李自成笑了笑,“说的也是,该叫吴贼吃吃苦头了!”

    权将军汝侯刘宗敏也和李自成在一块儿,也笑着说:“皇爷,吴贼士气已丧,正是发兵痛击的机会,额练了1000铁骑,可为选锋!”

    左营制将军刘芳亮也立即请战道:“皇爷,额也练了2000铁人兵,最是精锐,可以在今夜偷了吴贼的大营。”

    刘宗敏的铁骑,刘芳亮的铁人,都是李自成为了现在这场决战,让麾下的五个老营编练的精锐之兵。

    此外,自五月兵退山西以来,李自成还大肆扩充老营。将跟随其东征的中权亲军、左营、右营、后营等老营四部都扩充到了两万五千余人,四营相加的总兵力达到了十万人。

    还任命陈永福为制将军,收拾山西各处的兵马及陈永福旧部合计两万,留守太原府,以防备大同方面和太原府本地的士绅作乱。

    “黄虎的铁骑先别动,等吴三桂撤走的时候,咱们再给他来下狠的,一定得给在死在一片石的老兄弟报仇!”

    刘宗敏拱拱手道:“臣领旨!”

    李自成说完又转向刘芳亮,“芳亮,明晚就看你的铁人建功了。记着,要见好就收,不可恋战。吴贼的兵马额们是不惧的,可是吴贼背后还是数量不明的真虏,可不能小觑……这是初战,初战必须告捷,哪怕是一场小胜也行!”

    刘芳亮也拱拱手:“臣一定会小心的。”

    一片石后,大顺军对吴三桂所部是恨,而对满洲兵则是惧!

    现在主帅心存恐惧,指挥起来就难免缩手缩脚了。

    ……

    一边是变得缩手缩脚的李自成,而另一边的清军却正是胆色极壮的时候。

    无论是太原的大顺军,还是大同的明军,全都不在他们眼里!

    而唯一让多尔衮、多铎、豪格这些清军高层感到扎手的就是朱慈烺摆在登莱的兵马。

    因为满洲第一勇士多隆就折在他们手中,而且登莱明军在陆地上有坚城登州,还在沿海的许多岛屿上建立的城寨。

    此外,登州水城中还驻扎了一支让大清和大清的属国朝鲜都无能为力的北洋水师……虽然这支水师暂时还没干出多少出格的事情,只是在北洋海面上拦路收费,还强迫朝鲜王国和他们贸易。可是对于没有水师的大清而言,来自海上的威胁始终是不可控和不确定的!

    不过登莱明军和北洋海上的水师现在轮不到大清豫亲王多铎操心的。他现在不负责南面和海上的战事,而是率部间道西征,抄李自成的后路。

    由两万八旗劲旅和孔有德、尚可喜两部一万多汉军组成的大队人马,这个时候正穿行在燕山和太行山衔接的群山之间。

    他们行军的通道是太行八陉之一的飞狐陉的灵丘古道,东起紫荆关,向西可达平型关。其间要通过浮屠峪、石门峡、驿马岭、铁钗岭、灵丘山城等五处险要,才能抵达平型关下。

    而这五处险要之前都在大同明军的控制之下,虽然大同明军比较废,但他们只要据险坚守,就足够让多铎头疼了。倒不是打不下来,而是得花费不少时间,还会走漏消息,让李自成有所准备。只要有万余大顺的精兵在平型关上布防,就很容易能把并没有携带红夷大炮的多铎所部一直堵到粮尽!

    如果大同明军能够在进一步,和李自成联手在浮屠峪、石门峡、驿马岭、铁钗岭、灵丘山城等五处险要中的任何一处设下伏兵,那么在群山之中穿行,拉出了首尾都望不到边的绵长行军队伍的清兵,恐怕就得铩羽而归了。

    作为奇兵的多铎所部如果在灵丘古道兵败,那么阿济格、吴三桂所部在固关长城下也不可能取得什么胜利。大清兵这一波的攻势,也就全面受挫了!

    可是在两个时辰前,多铎所在的中军已经从灵丘古道之中的最后一道险要灵丘山城穿城而过,前方三十里外就是大顺军驻守的平型关了……

    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多铎回头望了一眼落日余晖映照下的灵丘城池,长长的出了口气——这些愚蠢的尼堪已经错过了挫败大清天兵的最佳时机了。

    现在只等孔有德、尚可喜二顺王打下平型关,就能奠定胜局了……

    一名传骑急匆匆的自前方赶来,寻到了多铎身边高高举起的大纛旗,以及护卫多铎的镶白旗巴牙喇亲军,便靠了上来。他在外围被一个白甲兵拦着,对了口令后就被带到了多铎的跟前。

    “王爷,恭顺王的大队已经到了平型关下,发现关上守军慌乱无备,因此命前锋营展开,准备攻城!”

    果然无备!

    多铎心说:大同的那些尼堪也真老实,居然也不透个风给李自成……看来李自成的拷掠和均田,的确把他们给惹急眼了!

    “就地休息,吃些干粮。”多铎传达了就地休息的命令后,辛苦了大半个白天的八旗兵丁们也不多话,纷纷坐下休息,吃着随身携带的干粮。

    多铎并不休息,而是带着自己的巴牙喇亲军飞马向前,往平型关下奔去。还没看见城关,就听见炒豆一般的火铳发射声音从前方传来。

    跟着多铎身边的一个白甲兵是从大沽口侥幸生还的,听到铳击的声音就是一哆嗦,大声对多铎道:“王爷,前面危险,尼堪的火铳!”

    他的话才说完,就被多铎用马鞭抽了一下,“胡说,那是恭顺王的乌真超哈,是咱们大清的火铳在杀尼堪!”

    第0271章 鞑子玩火铳

    “木炭”是恭顺王孔有德麾下的牛录章京,姓曹,原名叫什么没有什么人知道,因为他长得黑,所以人人都叫他木炭或者曹木炭。

    他本是辽人,后来跟着家人逃难到山东,十八岁时就在孔有德手底下当兵。一开始就当火铳兵,由大明朝廷从濠澳请来的葡国铳手手把手的传授斑鸠脚火铳的使用方法。那个时候他年纪轻,学东西很快,完全掌握了葡国人的铳术。可以在百步之外击中人形大小的目标——而且是百发百中!

    可是这一身本事在大明皇帝眼中不如个秀才值钱,根本赚不到几个军饷,还尽受山东人的气(当时有许多辽东难民跑到山东,衣食无靠,自然干了不少偷鸡摸狗的事情)。在出兵赶赴辽东前线,途进沧州吴桥镇的时候,因为给养不足,山东人又罢市,就有个兄弟忍不住偷了告老在家的官员王象春家的一只鸡。惹出了事端,从偷鸡闹到了杀人,最后干脆来了场兵变!木炭也就从大明的官兵变成了反贼,后来又浮海投靠了和他家有血海深仇的东虏……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在大明天子那里没有得到的一切——土地、银子、娘子、奴仆和官职,在鞑子皇帝统统都得到了!

    而鞑子皇帝之所以那么慷慨,就是因为看重他摆弄火铳的本事。如果谁以为东虏是靠弓马娴熟打遍四方,那就大错特错了。

    实际上从天命汗努尔哈赤开始,东虏就相当重视火器。从天命六年开始,努尔哈赤就命令投降他们的汉官和汉人工匠铸造大炮。到天命八年,当时的后金军炮队就已经完备,可以随军出征了!

    到了天聪四年(1630年),后金就开始试制红夷大炮,而且还铸造出了一门。而在孔有德、耿仲明率领经过葡萄牙人调教的火铳兵和炮兵,携带大量斑鸠脚火铳和红夷大炮归顺后金后,后金的火器部队就相当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