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孔有德上来参见,多铎笑着挥了挥马鞭,“免礼,免礼,恭顺王,这边打得如何?今晚上能入关吗?”

    “回王爷,”孔有德笑着,“平型关上的流寇不堪一击,等奴才的人把云梯准备好,一波就能攻上去。”

    “好!”多铎笑着,“恭顺王,打完平型关,你的人还走得动吗?”

    “走得动!”孔有德拍了拍胸脯,“儿郎们都憋着一股劲儿,要为大清打天下!”

    “好!就要这股子劲儿!”多铎笑道,“打破平型关后,本王再给你300巴牙喇兵,你带着他们和正红旗汉军向繁峙、代州扑击而去。沿途不要为了抢掠耽误时辰,这一回咱们不是来抢东西的,而是要夺天下的!

    记着,要辇着平型关上的尼堪跑,可别把他们都杀尽了……要让他们到处去说咱们八旗天兵的勇武,让那些尼堪流寇不敢和我大旗天兵对阵!”

    “喳!”

    ……

    从山丘上朝下看,只见一个个营盘,黑乎乎的布列在井陉县城以西的谷底当中。

    天色早已入夜,夜空当中,繁星闪烁,一轮明月高高悬挂,正是一个打夜袭战的好时候。

    可是就在参加今晚这场夜袭的刘芳亮、罗虎两部的精兵约4000人就位的时候,李自成却有些犹豫了。

    因为现在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连串极为严整的营盘,一直延伸到了视线尽头的井陉县城外。浓重的兵戈肃杀之气,笼罩四野。

    吴三桂的关宁军长期以来都是处于和强大的清军对峙的第一线的军队。这支军队未必善攻,但却绝对善守。要不然早就被八旗兵从宁远卫赶跑了。

    现在他们的敌人虽然换成了战斗力稍弱的大顺军,但是善守的传统还在发挥作用。吴三桂所部的营盘,全都挖土成壕,树木为栅,每隔数十步还修建了高高的箭楼。每个营盘,大概都能容纳下1500人上下,差不多就是一个战兵营。

    将近三十个营盘,就这样静静潜藏着夜色当中。每个营盘相隔不及150步,可以用强弓和火铳封锁营盘之间的通道。不时有打着松脂火把的小股兵士,在各个营盘之间往来巡逻,发出一阵阵的梆子声。除了这些通报平安的梆子声音,整个营盘,就是一片宁静了。

    从这处营盘的严整和安静程度来分析,李自成就知道吴三桂的军队士气也许不高,但依旧保持着严格的纪律和强大的战斗力。

    就是李自成陷入犹豫的时候,罗虎不知什么时候就到了他的跟前,行过礼后就开始报告:“皇爷,吴贼的大营前面没有长壕,这倒是方便咱们偷袭!

    另外,吴贼的巡哨放得不远,就在营盘附近走动,而且还打着火把,也容易避开。”

    “皇爷,打吧!”刘芳亮对李自成道,“来都来了,不打一下就回也太窝囊了!”

    刘宗敏也道:“大晚上的也不方便用火铳,无非就是肉搏,铁甲兵刀枪难入,定然可以制胜的!”

    李自成深吸口气,重重点头:“他娘的,也是时候给吴三桂一点颜色瞧瞧了……芳亮、罗虎,小心一点,咱们就集中力量打破他一两个营盘,见好就收!”

    “臣领旨!”

    “臣遵旨!”

    李自成点点头,又对刘宗敏道:“黄虎,让你的人也准备一下……等芳亮和黄虎得了手,就举火擂鼓,把动静弄得大一些!”

    “好勒!”刘宗敏也笑呵呵的一拱手,领着命令去了。

    ……

    李自成等人所处的位置,已经逼近吴三桂的营盘了,距离不过三五里地。离开他们所在的山梁,就是一片平川。因为之前多日,大顺军都派出了大批夜不收逼近吴军大营活动,和吴军的夜巡骑兵展开激战,将他们逼到了营盘左近。

    所以罗虎所部的2000孩儿营精兵和刘芳亮的2000铁人营精锐,就得以接着月色,在山坡底下瞧瞧列出了方阵。

    因为是夜战偷袭,罗虎、刘芳亮两部战士都没做结阵而斗的打算。也没携带弓箭、火铳这样的远射兵器,只是用板车推来了一些个虎蹲炮,准备架在吴三桂的营盘外面朝里打。

    另外,长柄的兵器也没携带多少,倒是有一部分气力壮大的战士扛着斧子,准备去砍断吴军营寨的木栅。

    攻击的目标也是精心挑选好的,是两个位于吴军大营右前方的营寨。而刘宗敏则会亲自率领5000人伏在吴军大营左前方的山坡上,备了许多火把军鼓号炮。等到罗虎、刘芳亮一打响,他们就会举火擂鼓鸣炮,大张声势,让吴三桂摸不着头脑。

    此时罗虎已经借着月色下了李自成所在的山坡,到了自己的孩儿营兄弟们当中。这些“孩儿”都是罗虎亲自选出来的战士,对大顺最忠诚不过。即便李自成的犒赏远低于他们的预期,可他们还是愿意为大顺王朝战斗!

    罗虎看着黑压压一片小兄弟们,心里想着:皇爷总归不会辜负大家的,等打完这一仗,就该有重赏下来了。

    想到这里,他猛吸口气,双目当中已经杀气毕露:“出发!”

    第0273章 用好吴三桂

    大清顺治元年十月十三日,凌晨。

    这个时候,远在北面,多铎、孔有德、尚可喜率领的三万多清军,已经突破了平型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繁峙、代州,犹如破堤的洪水一般,漫向李自成的大后方太原府。

    而在固关——井陉一线的吴三桂所部,却还在慢慢的扎硬寨,打呆仗,没有半点要和多铎抢头功的意思。

    不过吴三桂带到井陉前线的三万关宁大军,并没有如李自成想象的那样,因为没了大明朝廷的供养而陷入士气低落之中。

    李自成并不知道,以往大明朝廷发给关宁军的饷银,没出北京就能洗没一半!真正能落在底层士兵手里的根本没几个钱。关宁军将士们的主要收入,其实是来自关外土地和出战赏赐的。

    赏赐是必须给的,要不然兵士们誓不力战,上官也受不了啊!

    而关外的土地,则是最实在的收入来源。虽然眼下是所谓的小冰河期,但是辽西这边一季的麦子还是能种的。宁远的土地也没谁敢去侵占,也不用给谁交税,全部都有关宁军的将士瓜分了。而所产出的麦子,也不必供应军粮,都是他们自家所有!

    在大清替代大明成为关宁军新的主人后,虽然没有饷银可发了,但是他们在辽西占有的土地却实实在在增加了——本来关宁军占有的土地就是从山海关到宁远中左所一带。再往东就是清军控制的锦州和广宁了。

    现在满洲人几乎是全族入关,关外的人口一下子稀疏起来,许多良田都无人耕种,锦州、广宁一带本就因为明清拉锯战而人口稀少,现在更是没人了,随便关宁军去占据。

    如果历史上清朝不把吴三桂所部调入关内,而是任凭他们在广宁和宁远的肥沃土地上开垦繁衍上二十多年,等康熙皇帝想到要削藩的时候,关宁军的四万户繁衍生息而出的人口,多半比入了北京城当市民的八旗子弟的总数还多了。到时候三藩之乱就会变成吴三桂入关了!

    不过多尔衮是不会让吴家军在辽西、辽东安安稳稳的生孩子繁衍后代的——他既然在定鼎北京后让八旗全族入关(关外也留了点人,但是不多),就不会让一个汉人军事集团去填补关外的人口空缺。

    而且,吴三桂也是多尔衮手中一张可以大用的王牌!

    就如当日吴三凤和吴三桂分析的那样,多尔衮这个摄政王最不放心的,其实是以豪格为首的一批八旗亲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