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侯恂答道:“陛下,武昌侯有一养女,名梦梅,芳龄十七。”

    “十七?”崇祯一愣,“可四哥儿才十二啊!”

    “大五岁而已,”朱慈烺笑道,“为了大明江山,有啥不行的?”

    “这……”崇祯皇帝想了想,他儿子永王娶左良玉的女儿,对巩固他的皇帝宝座是好事儿啊!大五岁就大五岁吧……慈照是孝顺孩子,不会在乎的。

    “也好。”崇祯点头了。

    朱慈烺笑着:“父皇,这个婚姻大事得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侯先生和武昌侯是至交,可以出面保媒。这父母之言,就得请父皇给武昌侯写信了。”

    怎么听着像是个圈套呢?崇祯皇帝眉头大皱。

    “父皇,”朱慈烺又是一副孝顺儿子好哥哥的模样儿,“即便武昌侯不愿意入蜀,咱家也需要借助他的十万大军守住武昌府和荆州府……要不了无论是四川的献贼,襄阳的闯贼,一旦沿江而下,都会让江南震动!

    现在北伐受挫,鞑子眼看就要南下,我们得全力以赴稳住北面,西边可不能再有变故了!”

    是啊!崇祯心想:如果逆子统军北上的时候,四哥儿和武昌侯东下……

    “好!”崇祯皇帝缓缓点头,显得非常犹豫。

    他现在可进步了,会伪装自己的想法欺骗朱慈烺了。

    朱慈烺看见崇祯点了头,心里也蛮得意的。左梦梅的价值,无非就是在左良玉死后分化左部——左部一旦奉朱慈照为主,那么在朱慈照年幼无法执政的时候,就会由左梦梅摄政了……这个左梦梅可不是左良玉在路边捡来的孤儿,她是有亲爹的。他亲爹叫邱磊,是左良玉的好友,也是左部的总兵。

    “那就有劳父皇了。”朱慈烺笑道,“父皇,儿臣最近也要再纳个选侍……父皇如果方便,也下一道手诏,以示隆重吧。”

    崇祯皇帝心说:就知道你好色无状,一定是看上了那家贵胄的女儿了!

    崇祯问:“是谁家的闺女?”

    “是福建总兵郑芝龙的女儿,”朱慈烺笑道,“郑芝龙这几日就要到南京来了,他的女儿茶姑也一块儿过来。还会给咱们送一批火铳、火炮。

    另外,汤若望从濠澳请来了不少西洋的兵将和工匠,还带来个葡国的使臣,也都和郑芝龙一起过来。”

    居然是郑芝龙那个奸商的女儿!崇祯皇帝的目光在大堂上扫了扫,最后落在了吴襄的脸上。吴老头面无表情,仿佛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的闺女马上要有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了……

    “好吧!”崇祯皇帝当然是乐于看到太子一党内部分裂的,“朕马上就写份手诏给郑芝龙。”

    ……

    “老泰山,本宫让三辅和郑森一块儿走一趟镇江,去迎接一下郑芝龙。”

    朝会之后是独对,朱慈烺和吴襄单独对话。

    朱慈烺纳妾吴襄其实是不在乎的,但是朱大太子纳郑芝龙之女为妾就不一样了。

    这可不是好色无状,而是又一场政治联姻啊!现在吴家在朱慈烺集团中的地位已经有所下降了,再来一个和吴家肩碰肩的郑家,将来可怎么办?

    “老臣领旨。”吴襄心里万般不愿,嘴上还是恭恭敬敬答道。

    朱慈烺一笑,“老泰山,郑家的闺女,是不得不纳的……不过本宫从没把郑家看成将门,他们不过是商人,虽然是商人中的巨子,但和你家还是不一样的。

    这次让三辅去,名义上是迎郑芝龙,实际上是要他去探一下汤若望请来的洋将石瑞恩。据说这个洋将非常厉害,精通最新的西洋陆战之法,而且还会筑城。如果真有本事,三辅往后可得和人家学着点……

    另外,也得让郑芝龙和西洋人见识一下咱们的火铳兵和马队,莫叫他们小瞧了!”

    第0306章 郑爸爸来了

    镇江府,丹徒镇。

    当崇祯十七年的年关临近的时候,这处位于大运河和长江交汇处的商镇,居然迎来了多年未有的繁荣气象。

    这一年对大明朝,对整个华夏来说无疑是灾难性的。北京沦陷,东虏入主。好端端的大明天下已经走到南汉北虏,相互对峙的局面了。似乎东晋、南宋的偏安局面,就是大明未来最好的前途了。

    凡是有识之士,谁不知道偏安不安的道理?自古偏安江左的王朝,不都是让中原王朝给推平的?而本朝太祖这个“例外”,其实是兴起于东南,而非偏安东南,性质完全不同啊!

    难道数十上百年后,华夏神洲,又要迎来再一次的天倾了?

    不过未来的天倾,对于活在当下的平民百姓而言,倒也没什么影响。他们只顾着眼前的柴米油盐,在这多灾多难的世道当中,将就着活下去罢了。

    而对处于南迁的大明朝廷直接统治下的镇江府的升斗小民而言,一旨“免积欠、废三饷,并免征田赋五年”的令旨,让他们有了一种终于可以松口气儿的希望。

    大明的正额田赋说实在的,那是一点都不重的。可是“不重”的前提,是将田赋摊在所有的农田上,大家一起负担。在天下大乱前,明朝账面上的农田有七亿多亩,实数肯定超过十亿亩!

    以十亿亩田,担负两千六百万石米面,每亩不过两升米面,不过三斤半而已……税率之低,已经到了微不足道的地步。

    可在明朝中后期,大部分的土地都属于士绅官僚,或者寄在士绅官僚名下,是不需要纳税的。可是朝廷再怎么减省,一年总得有一两千万的收入啊!

    所以地方官府也不能完全不收税,可他们又不能向士绅收税。因此就只能向少数还拥有土地的小农和实际上已经没有土地,但名义上还拥有土地的佃农收税了!

    另外,收税这事儿也是有成本的!得让贪官污吏去收啊,他们得从中贪墨啊……朝廷得一两,下面的人怎么都得贪上二两吧?

    所以一两千万的田赋和加派(实际到手也就这点),到了基层就变成了五六千万!

    而且明朝从张居正改革开始,就提高了“征银”的比例,在江南这里,除了漕米部分,其余都折色征银。而这个过程,又让垄断乡里的士绅有了买卖获利的机会——如果大明朝能有一个正常的商业环境,倒也没有什么。江南这边米价高昂,白银又多。折色征银应该是利民惠民之政。

    可问题是,从明朝中后期开始,士绅的免税特权就扩大到了商业活动上面。他们不仅免纳田赋,而且还可以通过偷逃商税获取暴利。

    而在这种情况下,乡村的商业活动就很容易被士绅垄断——没有他们的同意,外来的商人没有他们的允许,根本下不了乡。垄断,肯定是没好事儿的。所以压在农民肩膀上的负担,又一次加了码!

    而在历来“重税”的江南,名义上每亩不过三斗多一点的田赋,在几次加码后,落到普通的小农肩膀上时,早就超过一石了!

    对于那些实际上已经没有土地,却还担着名义的贫农而言,税赋的压力就更大了。也正因为如此,李自成喊出的“三年不征”口号,才会拥有如此巨大的煽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