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朱慈烺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崇祯十七年十二月初的时候,向南直隶、江西、浙江等朝廷直辖地区发布令旨,宣布了“五年不征”,比李自成的“三年不征”还多两年,同时还免了以往多年的积欠,而且还取消了所有的加派加征。

    令旨一出,顿时就是万民欢呼!

    抚军太子殿下果然是爱民如子,一定是太祖高皇帝在世啊!

    因为税收负担大为减轻,丹徒镇周围的农人也稍许有了一点购买力,可以在这个年关将至的时候,到平日里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丹徒镇上走走看看,买几样年货,添几件衣裳,看几台免费的大戏——免费的大戏,当然不是什么贺岁剧,而是由大元帅府宣教司出资赞助的抗清戏了。

    就在丹徒镇上一处显得有点残破的戏园子里面,这个时候正在开演《大沽口太子显神威》,台上一个金盔金甲的“太子小生”,正手持一把青龙偃月刀和一个画了花脸,使两只大锤的番将你来我往,打得那叫一个热闹啊,而且还锣声、鼓声在那里伴奏!

    台上热闹,台下也热闹。在最靠近舞台的地方,一张四方桌子旁坐着一个娉娉婷婷的翠衣少女,这少女相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目如画,相貌清秀,有种江南越女的水灵剔透。看她的穿着打扮,当是个大家闺秀,从头到脚的行头,无一不是精品,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出门溜达了。可是偏偏三五个黑漆漆的彪形大汉,抱着胳膊站立在周围,人人都板着面孔,腰带上还插着火铳,挂着腰刀!唬得一块儿来看白戏的乡民都闪得远远的。

    在这少女身边还有个儒生打扮的小孩子,十岁出头,分明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却好似个小大人,摇着小脑袋,一脸的不屑。

    那少女倒是看得高兴,用力拍起了巴掌,还用银铃般的嗓音叫喊道:“太子爷好威风!太子爷最厉害……”

    那少年却摇头道:“怎么可能用关刀呢?应该用火铳啊!”

    “小华!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呀?”少女瞥了少年一眼,“太子爷武功盖世,比关二爷还厉害,当然用关刀了……”她一指戏台上面,“看到没有,那个番将已经被打败了。”

    “哼,都是假的。”名叫小华的少年哼了一声,“等你当了太子爷的妃子,自己问他就是了。”

    少女的脸蛋一下羞的通红,低着脑袋嘟囔着:“谁说我要做他的妃子了……”

    少年点点头,道:“茶姑姐,是真的!前天在船上的时候,我爹和你爹还说起这事呢……他们这次带你进京,就是要把你送进宫去的,那肯定给太子睡啊!”

    “别说了,别说了……”少女忽然发现自己身边还一大堆人呢,说这事儿多丢人呀。

    不过爹爹真要自己嫁……送给英明神武的太子爷睡?不行,得去问清楚了。

    少年想到这里,猛地站了起来,对那少年道:“小华,我们走!”

    “走?”少年一愣,“戏还没完呢!”

    “不看了,去官船上面。”少女咬了咬红唇,“去问清楚!”

    少年一挥手,“嗨,有什么好问的?这事儿错不了……我陈永华说的事情,什么时候错过?”

    这少年居然是陈永华!就是那个“平生不识陈近南,便称英雄也枉然”的陈近南陈总舵主!

    哦,他现在还不是总舵主,只是郑芝龙的幕僚陈鼎的儿子,今年只有11岁。

    而那位和他在一起的少女,就是郑森的异母妹郑茶姑,也是朱慈烺将要纳进门的选侍。

    就在两个小孩子看戏的时候,大明首富郑芝龙,一个四十来岁,长得高大威武,武官打扮的汉子,正在一艘又大又豪华的官船上,手拿着刚刚收到的一封书信,皱着眉头在看。

    他的心腹幕僚,五短身材,稍有一点肥胖的陈鼎,则摊开一张地图,还有毛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过了一会儿,陈鼎才放下手中的毛笔,笑着对郑芝龙道:“总戎,看来鞑子暂时不会南下了……千岁爷的半壁江山已经稳了!”

    第0307章 郑与朱,共江南?

    “何以见得?”郑芝龙问。

    “这不是明摆着吗?”陈鼎用手指点了点摊开的一张大明地图,“现在北地的局面不是北朝,更不是金蒙,乃是五代和十六国的形势。

    总戎您看,如今代藩据大同坚城,占吕梁群山,已有不可动摇之势。而流贼主力窜入关陇,偏师占据襄阳、南阳一带,依旧拥形胜,虎视中原。吴三桂则屯兵河南府,占九州腹地、八关都邑,亦难动摇。而朝廷目前还牢牢占据山东全省,以及河南的归德、汝宁二府,在开封府也有一点地盘。

    也就是说,目前北地有鞑子、流寇、代藩、吴三桂和朝廷一共五家在争夺。鞑子想要彻底平定可没那么容易啊!北地不平,鞑子又怎么可能腾出手下江南?只要缓上几年,以千岁爷的本领,加上总戎的辅佐,江南半壁如何不稳?江南往后,就是郑与朱,共有之了!”

    “郑与朱?”郑芝龙咧嘴笑了起来,“不是吴与朱吗?”

    陈鼎笑道:“若是吴三桂能带着数万辽军南下,吴家或能强过郑家。但是如今……总戎拥水陆精兵三万,大小战船数百,把控南洋、东洋贸易,有敌国之富,吴家如何能比?千岁爷若无总戎辅佐,东南半壁是稳不住的。”

    “哈哈哈……”郑芝龙大笑着,“话虽如此,可是吴襄、吴三辅、吴选侍毕竟是从北京城一路护卫跟从而来的。衣不如新,人不如旧啊!我还听说太子独宠吴选侍,即便吴选侍身怀六甲,太子依旧只让她一人侍寝。”

    这些都是郑森写信告诉郑芝龙的。郑森可是人见人爱的首富公子,和朱慈烺身边的那些人关系好着呢……

    “可是吴选侍依旧不是太子妃啊!”陈鼎笑道。

    郑芝龙道:“那不是为了和鞑子议亲吗?”

    “可名分一日未定,总戎的千金就有机会,”陈鼎道,“只要吴选侍不能诞下太孙……就是诞下了太孙,也难保不会夭折。”

    郑芝龙看了一眼举人出身的陈鼎,只是淡淡一笑。

    两人正说话的时候,船舱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听见郑芝龙的四弟郑芝凤(郑鸿逵)的声音响起:“大哥,大木他带着人来迎接咱们了……吴三辅也一块儿来了,还带来了一千多火铳兵。”

    “吴三辅?还带着一千多火铳兵?”郑芝龙一愣,将目光投向了陈鼎。

    陈鼎道:“许是吴家人的想给总戎一个下马威吧?我可听说克难新军的火铳兵很厉害啊!”

    “哼!不就是火铳兵嘛!火铳还是娃(我)给的呢!”郑芝龙冷笑一声,“让杂贺普带倭兵队跟本官去迎一下!再着人去请汤先生和石将军,也叫他们掌一眼,到底是吴家的火铳兵厉害,还是郑家的倭兵队厉害!”

    郑芝凤应了一声:“好勒,娃(我)这就去召集人手!”

    ……

    郑芝龙其实误会吴三辅了,吴三辅并没有想要“吴与朱,共江南”……在大沽口战后,他和吴襄就没这想法了。他们家的家丁再牛逼,也没一次打死过近千数的真鞑子啊,可人家朱大太子愣是做到了!

    而且现在跟着吴三辅而来的,也不是吴家的火铳兵,而是中师副将郝摇旗率领的一个全部装备火铳的步军协。

    这个步军协的老底子是流寇,其中的骨干都参加过大沽口之战,打败过鞑子!

    在大沽口战后,克难新军的高层就在如何使用火铳的问题上达成了共识——要集中使用,而且还要远近结合,也就是将散兵和列兵搭配使用。在一个一千五百多人的火铳协中,应当有一个营装备斑鸠脚火铳,在交战中负责远射,其余三个营装备可以安装套筒枪刺的鸟铳,用于在30步内齐射和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