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东印度公司主要是求财的,没功夫和郑芝龙打持久战。在料罗湾战败后干脆服软了。东印度公司服软了,“目光短浅”的郑芝龙也就没动力继续发展大海军了,然后郑氏集团就舒舒服服过起了躺着赚钱的好日子,直到清兵汹涌而来!

    这事儿真是因福得祸了!如果郑氏集团和荷兰东印度公司打上十几年,一直打到满清入关,什么风帆战列舰,什么莫里斯方阵,什么三磅团炮的,全都有了。至于红夷大炮,恐怕都造到二十四磅、三十六磅了……舰队旗舰的排水量指不定都上千吨了!

    而且一群和荷兰人打生打死十几年的海贼会害怕那些连一层炮甲板的六级舰都没有的鞑子?还想下江南?先问问三十六磅大炮答应不答应吧!惹恼了老郑,那就是坚船利炮上天津了!

    “西洋大船怎么会没有大鸟船好用?”朱慈烺瞪了郑芝龙一眼,气呼呼地问,“人家万里迢迢都到咱家门口了,你什么时候能去一趟阿姆斯特丹?”

    郑芝龙听得一头雾水,“阿姆什么丹?”

    朱慈烺一挥手,“现在什么丹都去不了……赶紧造船吧!现在还能造吗?不行的话就先买一艘西洋大战船当样子?”

    “能造的,能造的……”郑芝龙点点头,“臣可以去请洋匠帮忙,就是造西洋大船需要用到不少暹罗胭脂木,贵且不说,而且还转运不便,不是一时半会能凑齐的。”

    暹罗胭脂木就是柚木,这个时代欧洲人造得风帆战列舰都非常耐久,因此要选用柚木和橡木这样的好木头。如果保养得当,一艘风帆战列舰是可以用上几十年的!

    “那就从现在开始凑吧!”朱慈烺对郑芝龙道,“先造上十艘……一艘给你三万两银子的贴补,等战船造得了,能出海航行了,本宫就派人验收,合格了就付钱给你!怎么样?”

    郑芝龙怔了一下,这派头也太大了吧?三万两银子一条船,十条船就是三十万两啊!

    他顿了顿,试探道:“千岁爷,这船归谁啊?”

    “当然归福建水师啊!”朱慈烺一笑,“给我也没有人能驾船啊……不过这十条船造得了,得听本宫的调遣!”

    郑芝龙松了口气:“行,老臣回了泉州就安排!”

    朱慈烺点点头,似乎非常满意这个答复,“好!回头本宫就让人准备合同,咱们白纸黑字签合同!”

    说好了造船的事情,朱慈烺又把话题转到了和荷兰人谈判的问题上了。

    “老泰山,”朱慈烺看着郑芝龙,道,“咱们得放荷兰人进来……不过也不能白白放行,咱们也得出去!郑家的商馆要能开到巴达维亚,开到锡兰,开到欧罗巴!郑家的商船,将要在南洋和西洋自由航行。

    这就是让荷兰人自由出入上海港、泉州港、宁波港、广州港的条件!”

    郑芝龙的眉头拧了起来,显然在苦苦盘算。

    开放荷兰人进入上海港、泉州港、宁波港、广州港贸易对郑芝龙当然是不利的。

    因为之前郑芝龙垄断了中荷贸易,荷兰人只能从他这里进货。

    同样的,郑家进入南洋、西洋则是有利的……但是利弊相比,郑家恐怕还是会吃亏的。

    朱慈烺接着又道:“荷兰虽然可以自由出入咱们的港口,但是海上的通行税还是得照给……这是给福建水师逮海盗的军费,必须得给!

    他们还得把台湾岛上的据点都让给郑家!以后郑家就是台湾岛的岛主了。”

    郑芝龙的眉头还是紧紧皱着,他每年通过垄断的中荷贸易,可是获利丰厚啊!

    如果允许荷兰人自由出入上海港、泉州港、宁波港、广州港……

    朱慈烺看着郑芝龙,忽然笑了起来:“老泰山,本宫还有一单大买卖要给你做。”

    “大买卖?”郑芝龙问,“什么买卖?”

    “粮食!”朱慈烺道,“民以食为天嘛,东南人多地少,又种了太多的棉花和桑树,总是缺粮食的……本宫就想从外面进一点,填补一下。”

    “万里运粮?”郑芝龙眉头皱着,“这不行吧?”

    安南、占城、水真腊、暹罗这些国家都盛产稻米,而且稻米价钱很便宜,但是万里运输的成本加上去,恐怕就没什么可以赚的了。

    “有万里?”朱慈烺道,“从盛产稻米的占城和水真腊到泉州最多就三四千里,到上海也就五千里,如果顺风航行,有个把月就到了。无非就是贸易线上加一截罢了……本宫出一两五钱买一石占城米,这买卖有的赚吗?”

    第0473章 这门生意是殖民

    郑芝龙眉头皱着,给朱慈烺算了笔账,“千岁爷,一艘大鸟船最多也就装个两三千石稻米……安南、占城、水真腊的稻米再贱,运上船也得要四五钱银子一石吧?一船稻米的差价只有两三千两,如果扣掉水手的工钱和修补船只的开销,可就没多少了!”

    朱慈烺笑了起来:“老泰山,你的账算得不对!”

    怎么会不对?郑芝龙心说:我可会算账了!一年上几百万的账,我都不用数手指头的……

    朱慈烺心想:算账你能算过我?我的数学可好了,高考数学差一点拿满分的学霸就是我这样的……我过去算几百亿的账都不用数指头的!

    而且去安南、占城、水真腊买稻米的生意根本不是你这样做的,这门生意赚钱的地方不是卖米,而是殖民!

    据朱慈烺所知,殖民这事儿也是有赔有赚的。赔本殖民是为了占地盘——也可以看成是一笔长期的烧钱投资。

    而赚钱的殖民又分两种,一种就是为了赚钱,比如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台湾的殖民就是为了获得一个和中国、日本贸易的据点。

    而另一种则是财地双收,既要把钱赚了,还得把地盘给拿下。

    现在大明内忧外患一大堆,手头可不宽裕,不可能赔本烧钱搞殖民,否则会亏死的。可同时大明的人口也多,和没多少人的荷兰又不一样,不能光想着钱不要地盘。所以得走财地双收的路子!

    而财地双收,还是财在前,地在后的!关键就在于要首先找到一个可以“引流”的产业——哪怕少赚一点,或者不赚什么钱,也要把一定数量的人口从本土吸引去殖民地。

    殖民地的人口上去了,才能进一步发展产业和城市,这样就能占领土地,并且取得丰厚的回报了。

    而同占城和水真腊的稻米贸易虽然没有什么丰厚的利润,但是却可以做出很大的规模——这个时代湄公河三角洲的开发程度还很地,有大片的土地可以开垦,但同时也不是没有一点基础,有一座名为普利安哥的港口城市,就发展的非常不错。这座城市就是日后的西贡和胡志明市,现在还是水真腊王国的领土,不过却在二十多年前被赐予了一位嫁给水真腊国王的广南(安南的一个割据政权)阮主的女儿,因此就成了躲避郑阮之争的安南难民的乐土。

    而安南难民在民族血统、生活习惯和语言文字上都和大明汉人相近,而且现在没有正式的安南国,只有大明的安南都统司!

    也就是说,安南现在不真正的独立国家,而是依附明朝的一个土司政权——这事儿得从安南后黎朝的中衰和篡夺说起。安南的后黎朝在十六世纪初进入了所谓“中衰时代”,宗室自相残杀,权臣趁机崛起。其中一个叫莫登庸的权臣最后一手遮天,玩起了禅让篡国的把戏。

    但是这次篡位没篡利索,后黎朝的另外两个权臣家族郑氏、阮氏不服莫氏篡位——他们自己也想篡啊!让莫登庸抢了先,所以就只好当黎朝的中兴忠臣,找了个黎朝远亲立为皇帝,和莫登庸对着干。而且他们还派人去北京向嘉靖皇帝求援,明朝是安南名义上的宗主啊!不能不管藩属国内的篡位事件吧?

    所以嘉靖皇帝就派大军去讨伐莫登庸,莫登庸一看不对,郑阮两家的兵马他都摆不平,再加一明朝不就死定了?所以他就向明朝纳土归顺,要当明朝的忠臣。嘉靖皇帝一看安南莫名其妙回归了,当然就不打莫登庸了,封他当了安南都统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