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剑道?”崇祯一愣,“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论道是以理服人,论剑算什么?”

    “君子都动口不动手可不是至圣说的,”朱慈烺摇摇头道,“至圣和他的弟子在周游列国传播道理的时候,可是剑不离身的……剑不离身,自然是要准备动手砍人的,所以衍圣公也应该精通剑术!

    论剑之后,才是论义理,只论至圣先师的义理,不涉及其余儒家先贤。”

    这是魏藻德这个补课老师的主意,儒家发展了那么多年,大道小理的一大堆,连魏藻德这个状元都记不全,何况只记得半部《论语》的孔胤正?

    所以“魏老师”干脆来个“唯孔子说”,只有“孔子曾经曰过的”才能拿来考衍圣公。至于别的什么子说过的道理,就别用来折腾孔子的子孙了。孔胤正这些日子已经够惨的了,要学的东西那么多,时间又那么紧,而且学不好还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为了保住小命,他可真是豁出命去了,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在练武习文。

    更没天理的是,练武还练出个花,还得学着开大炮,说什么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只有用好了大炮,以后才能更好的护道传道,教化蛮夷——这是什么意思?能教化就教化,教化不了用拿大炮轰杀了?这还讲不讲理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孔胤正还真有点玩大炮的天赋,学了几个月,就会比较准确测量距离,计算射击诸元和自行调配发射火药了。而且他极有数学天分,可以用朱慈烺写在《弹道术》中的一些方法快速心算出诸元,不一定精确,但是也八九不离十。

    看起来这家伙不仅肌肉发达,还是个“理工男”,而且文科也不差,毛笔字写得很好,文章也能看得过去,虽然够不上举人、进士的标准,但是考个秀才没太大的问题。

    ……

    六艺已经考完了,差不多忙活了一个上午。

    骑马、射击、打枪、开大炮、舞长戈、骑马挥剑砍稻草人、骑马持戈刺稻草人等等,全都完美通过!

    如果考不上衍圣公,这家伙也可以去考个武状元啥的……而六艺之中的笔试,包括“礼”、“乐”(不是考唱歌,而是考乐谱)、“书”(考《论语》和书法)、“数”等四艺,考得也非常不错!

    全都是满分通过——魏藻德果然是状元之才,他自己出题考自己的成绩真是太完美了,而且孔胤正的记性也不错,魏老师给他的答案全都倒背如流。哦,也不都是作弊,数学是自己考的,当然也是满分。

    不过六艺之后,还有“论剑”和“论道”这两门要考!

    论剑容易考,就在校场当中的那个楼阁,名叫观军容台的建筑上考。这个观军容台上有一南一北两个平台。考完六艺的孔胤正就步行上了其中的南平台,身披甲胄,手持长剑,大声呼喊:“至圣先师子孙孔胤正在此,谁敢与某论剑!”

    这谁敢?

    这是在问魏藻德、钱谦益、朱之瑜、王夫之、黄道周这五位考官,当然是没有谁想去和他论剑了。这五位考官当中,只有朱之瑜会武艺。在崇祯十一年时曾以“文武全才第一”荐于礼部,但是朱之瑜却没有应征入仕,而是继续醉心学问。当年他是39岁,而如今朱之瑜已经50岁高龄,当然不能去和年轻力壮的孔胤正比武了。

    看到没有人敢和孔胤正论剑,坐在观军容台南面平台的屋檐下的朱慈烺就笑着说:“孔壮士乃是孔门第一勇士,剑道自然是好的,至于义理之论……不知五位考官有什么想问的?”

    “陛下,臣有话想问!”

    发问的就是朱之瑜。

    “问什么?”朱慈烺问。

    “问仁!何为仁?”

    朱慈烺松了口气,赞赏的点点头,这个朱之瑜还算上路——儒学的核心就是仁。只要是习过儒的,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孔胤正,你说说看吧!”朱慈烺笑着将问题转给了孔胤正。

    孔胤正手按剑柄,目光灼灼,大声回答:“陛下,臣以为,仁者,勇者有爱也!”

    勇者有爱为仁?

    这个答案不标准啊!

    朱慈烺有点埋怨孔胤正了,你说个“上下相亲谓之仁”不就完了吗?说什么勇者有爱……

    朱之瑜也没想到这个孔胤正会说这样的话,当下就是一愣,“何谓勇者有爱?”

    “勇者,以力服人也!”孔胤正举起宝剑,“能以力服人,而又不凶残,不好杀,爱惜生命,才是真正的仁!所以仁者必须是勇者,必须刚猛有力,必须善于以力服人,必须手中有剑,心中有爱。若无勇无力而言仁,那就不是真正的仁,而是假仁!

    《淮南子》中有言:孔子之通,智过于苌弘,勇服于孟贲。《吕氏春秋》言:孔子之劲,举国门之关。《礼记》则言:孔子射于矍相之圃,盖观者如堵墙!可见至圣先师乃是儒家第一勇士!只有这样的勇士,才有资格言仁!”

    第0705章 发现一个大儒啊!

    原来孔子他老人家是儒门第一勇士啊!

    朱慈烺的眼珠子瞪得好大,看着魏藻德、钱谦益、朱之瑜、王夫之、黄道周这五个儒,好像只有朱之瑜看上去孔武有力,其他四个瞅着都和勇士不搭边儿。看来他们四个人的“仁”,都不是真的……

    提问的朱之瑜也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看着就是个粗鄙武夫的候选衍圣公居然真的是个大儒!

    所谓大儒,不是说道德有多高尚,文章有多锦绣,甚至也不是做官做到青史留美名,哪怕是包青天这样的,是个好官,但也不是大儒。

    大儒者,一定要对儒家的发展做出过巨大的贡献!

    譬如明朝的王阳明对于心学的贡献和对陷入僵化的理学的批判,都奠定了他一代大儒的历史地位!

    同样的,朱熹对于理学的完善,和对儒家大道(终极真理)的补充,也奠定了他一代大儒的历史地位!

    而这位孔胤正对儒学的贡献显然没有朱熹和王阳明那么大,但是只要他当选衍圣公,并且继续坚持“勇者有爱为仁”的观点,那么他也能算是一个大儒。

    因为他对“仁”的全新解释,对于在自然哲学和社会哲学两方面都遭遇到严重危机的儒学,无疑是一剂提振精神的猛药!

    “好!说得好!勇者有爱为仁……就凭这句话,孔胤正就当得起衍圣公之位了!”朱慈烺从五个考官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孔胤正的回答有多正确了,所以就趁热打铁,要把孔胤正的地位敲定了。

    “陛下圣明!孔胤正的确是当世大儒,足可担当衍圣公之职!”

    “陛下,臣附议!”

    “臣附议……”

    朱之瑜、魏藻德和钱谦益都没什么话说了。不过轮到黄道周说话的时候,这位成名已久,在历史上以抗清殉节闻名的著名儒者,却又提出一个疑问。

    他问孔胤正道:“勇者只是身长力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