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就喜欢捣腾点古玩字画什么的,也有点眼力,勉勉强强够得上专业水准,但还没到能到处给人掌眼的地步。

    不过最近出现在旅顺口市面上的“宝”,据说都是从曲阜挖出来的明器,也就是孔家的宝!

    孔家的宝让孔家的孔胤熙去掌眼,那还能有错?就算打眼了,人家也当是真的!

    所以这几个月孔胤熙的日子真是没说了,躺着都能赚啊,而且不仅赚了钱,还在北洋的古玩圈子里打出了名气。

    登州孔一眼就是他了!

    不仅登莱这里的土豪都找他掌眼,连上海、宁波、泉州一带也有人慕名而来。而这一回更是被刚刚考上的衍圣公孔胤正拉入“淘宝团”,一块儿北上旅顺去看“至圣遗宝”了。

    这可不得了啊!

    从历代衍圣公坟墓里面倒出来的明器,他倒是见过不少,可大多是本朝、前朝,最远也就到唐宋了。距离至圣遗宝的级别,那差了可不是一点半点啊!

    所以孔一眼不敢怠慢,连忙前前后后的张罗,还调出一艘刚下水没多久的大沙船供淘宝团使用。还自告奋勇打前站,先一步北上,在旅顺口和至圣遗宝卖出一方的代理人,大清九大皇商之一的贾乐市行的大东家贾布斯见面了。

    在旅顺口这边,贾乐市行和贾布斯贾大老板那可不是一般的牛啊!

    旅顺口的买卖,理论上是“明清互市”,就是那个位于金州长墙(地峡附近)和小黑山长墙(清军的防御工事)间的小小的互市。有了这个招牌,旅顺口的大买卖才能做下去。所以旅顺口的商人们每年都得筹一笔款子给这个互市送过去,算是互市的税收。

    这个明清互市,就是由隶籍正蓝旗的贾布斯负责运营的!

    而贾布斯拿到钱后,也不会马上给盛京的多铎送去,而是会在旅顺口进行大采购——大清国重农抑商,钱在经济生活中的用处不大,但还是需要各种手工业品的,所以以物易物的时候很多。

    在明清互市的贾乐市行同贾布斯见了面,还看到了几根表面涂了厚厚一层不知道什么油脂的竹简。上面的字迹很模糊,其中一根竹简上刻着“子论格物篇”五个大篆字。而另外几根竹简上,则以问答的形式,刻着一些用分析、推论、实证等方法进行格物的对话。

    孔胤熙虽然看不出竹简的真伪,但是他也是个小儒,四书五经不敢说倒背如流,但还是知道大义的,却从没有见过这种教人怎么格物的“子曰”。

    而且,竹简上记录的内容,看上去都很有哲理,能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样的道理,大概也只有孔孟这样的先贤能够提出吧?

    ……

    “圣公,钱中堂,史制军,这是晚生抄录的竹简上的语句。”

    在旅顺口的辽东、山东总督衙门的中堂内,急匆匆从明清互市赶回来的孔胤熙,将几张写了大篆字的白纸,交给了堂上坐着的几个来辽东淘宝的大官了。

    钱谦益拿过其中一张写“子曰试错可以寻真”等话语的白纸看了又看,眉头渐渐的就拧起来。他本来对遗篇的事情将信将疑,并没有太当回事,总觉得即便是有关格物的遗篇,最多也就是要细心观察之类的谆谆教导,不可能是什么颠覆性的东西——儒家格了那么多年的物,也没格出什么知,难道孔子的一个遗篇就能让大家豁然开朗了?

    可看了这遗篇的抄件,钱谦益总算知道“子”的学问有多大了!

    第0708章 大儒都哭了

    呜呜……

    有人在哭!

    钱谦益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大儒黄道周在嚎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在唠叨:“圣人啊,圣人!那么好的道理,怎么就埋进地下了呢?这是谁埋的?这一埋,可耽误大事了……”

    然后朱之瑜也哭了,“呜呜……多少年了,多少年了,就知道要格物以致知,可是怎么格呢?也没个法子……圣人啊!您怎么就把格物的法子带进棺材了?”

    “不是圣人把格物之法带进棺材的,”王夫之开始发挥想象力了,“一定是始皇帝焚书坑儒的时候,把记录了子论格物篇的竹简都烧没了……”

    公认的酷吏纪坤咬着牙,“对对对,一定是始皇帝把这些竹简都烧了!真是太可恨了!”

    秦始皇冤枉啊!这黑锅不知道要背到何年何月了?

    孔胤正手里也拿着张纸,上面就写着“子论格物篇”五个大篆字,也没内容。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个遗篇里面到底说的是什么?于是就问道:“诸位,咱们都没看到真东西呢!”

    是啊,真东西都没看到,怎么就哭成这样了?万一是西贝货呢?

    “衍圣公此言差矣!”黄道周老爷子捧着手上的片纸,“遗宝就在这里!”

    什么?这不就是一张纸……孔子那时候没纸啊!

    孔胤正有点糊涂:“石斋先生,这是抄件吧?”

    “抄件也是宝!”

    “这就是至宝啊!”

    “是和《论语》一样的至宝啊!”

    “至宝出,大道兴……”

    和《论语》一样?还至宝出,大道兴?

    孔胤正这下明白了,这个《子论格物篇》中的道理就是宝!有了这个宝,儒家就开出了一条新的发展道路。过去因为不知道怎么格物,所以儒家也就没法致知,只能一味搞道德、搞政治。虽然这两样东西能为儒家子弟带来不少好处,能让儒学变成显学。

    但是儒学再怎么显赫,也掩盖不了发展停滞的真相!

    理学卡在了格物上,心学绕开格物后就陷入了混乱……心即理什么的,用来修心是可以的,让人内心强大,可以承受各种挫折和压力,但是用来格物知致能行吗?想到哪儿是哪儿?这不是入玄入禅了?所以绕到最后,心学要么变成西学,要么变成了“修心成圣”的学问,太虚无了。

    如果绕开格物,绕开修心都不理,儒学还剩下什么?考试做官学?而且物格不好,官也难做好啊——没有办法格物就不能促进生产力的告诉发展,生产力上不去,做官就是做存量,做存量当然需要道德圣人,一方面忽悠下层,一方面约束上层。大家都少吃点少捞点,天下就能多太平几年。

    所以儒学真正的出路,还是格物致知,而要走通这条出路,看来就得靠“子论格物篇”了!

    “遗篇肯定是真的!”黄道周已经看完了所有的抄件,还有了结论,“不管东西是不是真的,但是这道理的确是真的!”

    “对!”朱之瑜也道,“东西能作伪,但是这道理是绝对不能作伪的!”

    “没错!”王夫之也道,“这《子论格物篇》中的道理是探究大道的天梯,谁要能提出来,那就是一代硕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