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之信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替顺治和孟古青解释,“大人,据孩儿所知,皇后肚子的龙种应该是皇上的……不过皇上和皇后的确不大恩爱,这事儿宫里面的太监都知道,皇上最近心情不佳,经常会殴打皇后出气。”

    “是吗?那皇后受得了?”

    尚之信道:“倒也没看出受不了……皇后是个蒙古娘们,身板挺壮的,看着就扛揍……”

    “那不挺好,”尚可喜道,“一个愿打,一个能挨的……上哪儿找去?还废什么废?”

    “可是皇上态度坚决,”尚之信说,“一定要废后,还要把皇后逐出北京城!”

    “什么?还要逐出?”尚可喜皱起眉头,“城外兵荒马乱的,出去还能活?”

    尚之信摇摇头,“也许就是要皇后死在城外吧!”

    尚可喜叹了口气:“那就由他去吧……反正是他的娘子,咱管不着!对了,立太子的事儿说过了?”

    “说了,”尚之信道,“因为皇上已经决定废后,所以打算立皇三子玄烨为太子。”

    玄烨是庶子,他的母亲佟佳氏不过是个小福晋,在顺治宫中并不得宠。当然了,皇二子福全也是庶子,而现在怀在孟古青肚子里的那个才是嫡出。在康熙之前,清朝皇家很讲究嫡出庶出,凡是算成嫡出(不一定是皇后生的才是嫡出,由地位尊贵的侧福晋所生也能算嫡出)的皇子,往往地位尊贵,能够得到较高的爵位,还能领有牛录。而庶出的皇子,往往只有个什么将军的封号,也没有牛录可分。

    尚可喜连连摇头,“这都什么事儿……明明皇后已经有孕,却要驱逐皇后,又要立庶子为嗣,真是胡闹!索尼呢?也不劝劝?”

    “索尼那马匹精,现在就知道跟着皇上一起念经拜佛。”尚之信问,“大人,咱们要不要帮一下皇后?”

    “她要你帮吗?”尚可喜问,“她和你说过?”

    “没,没有说……”

    “那就别管闲事了!”尚可喜一挥手,“安排人护送她出城就是了!”他顿了顿,“你快些回煤山去,去给我看牢了皇上!”

    “看牢皇上?”尚之信一愣,“大人,您是怕祸起萧墙?”

    “哼!”尚可喜哼了一声,“量他也没这个胆儿……为父是担心皇上背叛我大清江山啊!”

    “皇上背叛大清?”尚之信愣了又愣,“大人,大清就是他家的……”

    是啊,大清皇帝能背叛大清?

    尚可喜又是一声冷哼:“他在天津就叛过一次了……他现在就是个明朝的叛臣,比他娘的贰臣都不如!”

    尚之信想了想,“他现在还能叛清?明朝也不会放过他吧?”

    尚可喜哼了一声:“明朝要么放过他,要么放过咱……你明白了吗?这北京城不好打,朱皇帝要是不来,为父还担心咱们自己困死在这里。现在他来了,那就不怕了……皇帝亲征啊!那就得赢得漂漂亮亮,你知道吗?他是来做戏的,就是要让北方各路人物都看到他的厉害,所以是不能久攻坚城不下的。”

    尚之信摇摇头,看着父亲:“大人,明朝还有可能放过咱们?”

    “怎么不能?只要他一时打不下北京城,就一准得从北京城内部下手。”

    尚可喜笑了笑道:“朱皇帝为了赢得漂亮,什么事儿干不出来?吴三桂、祖大寿他都饶了,凭什么不饶我尚可喜?我家不是满门忠烈?我尚可喜没替大明打生打死?如果不是沈世魁、孔有德、耿仲明那仨混蛋,我会投靠鞑子?”

    尚可喜的确满门忠烈,他爸爸,他哥哥都是忠烈,他自己的大小老婆也是忠烈——在旅顺沦陷时殉国。而他也曾经跟着毛文龙和黄龙为大明征战,后来因为黄龙被孔有德、耿仲明引来的清兵所杀,旅顺被屠,才让他无家可归,也没了后台。而他当初又因为支持黄龙和沈永兴的爷爷沈世魁闹成了冤家,所以不得不投靠东虏。

    对了,那沈世魁自己也是忠烈,但是儿子却成了汉奸!

    尚之信叹了口气:“这都是崇祯上皇不好……他要是有洪兴皇帝的本事,咱们尚家现在一准是大明忠良!”

    “可不是嘛!”尚可喜叹了口气,“只要是当忠良能活下去,不,只要能不死在自己人手里,为父也不当汉奸了……”

    给崇祯当忠良是真没什么活路,而且死在自己人手里的概率还是蛮大的!别说尚可喜这种角色,就是卢象升、孙传庭这样的大角色,不也给自己人坑死了?

    哪像跟着朱慈烺的忠良,大部分都能升官发财?当然了,也有一个坑人的末位裁汰,不过大忠良都有保底官,胜利成果还是可以享受的……

    尚之信想了想,低声问:“大人,您的意思是咱们要以战谋降?”

    尚可喜轻轻点头,“皇上多半也在打这样的主意……所以他有可能背叛大清,出卖咱们这些大清忠良!”

    尚之信咬咬牙:“咱们可不能让他得逞……必须得让他殉了大清江山,让咱们去当三臣!”

    尚可喜脸色凝重:“孩子,记着了……孔廷训、耿仲明和咱们是不一样的!他们没有活路!”

    “知道,知道……”尚之信使劲儿点头。

    原来尚可喜、尚之信两父子现在还不知道孔廷训的妹妹孔四贞的凌迟不是搁在皮肉上,而是割在头发上。孔四贞现在是朱慈烺的奴婢,自然得跟着朱皇帝一起北上。

    另外,今年刚满十四岁的建宁公主阿吉格,也跟着朱慈烺一起北上了。

    北京城里的这些人,能打死当然最好,万一打不死,朱皇帝也是准备用计的……

    第0896章 别开枪,我是来迎接王师的!

    春夏之交的时候,正是长城以北的坝上草原一年当中最好的季节,青草肥美,气候舒适,连天空都在这个季节格外明亮深远。绿色的大草原上,零星散落着一些蒙古包,牛群、羊群,在蒙古牧民的驱赶下,在大海一样辽阔的草原上面流动,整个就是一幅安静祥和的草原好风光。

    在燕山北坡通往长城张家口堡的大路上面,这时正有一队打着日月同辉旗号的人马车队经过。这似乎是一队押运物资的车队,一辆辆骡马拉着的大车,上面的货物捆得满满当当的。走进一看,有不少是草原上的牧民喜爱的铁器、布匹、食盐。每一辆大车上都插着一面红色的三角小旗,旗上都有“大明”两字。每辆大车上面,除了车夫,都坐着一个燧发枪兵,铁盔胸甲,怀抱一支洪兴七年造,警惕的四下打量。车队的前后和两侧,都是护卫的黑枪骡子兵,一人一马一骡,四十人一队,半数装备“黑枪”,半数是弓骑和枪骑。他们这些“黑枪兵”遇上满洲精锐不一定必胜,可是对上草原上的蒙古人,那真是摧枯拉朽一般的存在!

    在大车队的中间,还有一百二十名骑士,都穿着黑色的板甲,肩背长枪,骑着高头大骡,牵着折耳骏马,簇拥着一个同样穿着板甲,顶着头盔的少年。这少年胯下的不是骡子,而是一匹特别神俊的阿拉伯骏马。少年背后有两名高大的骑士,都骑着蒙古马,单手擎着旗杆,两根旗杆上面分别是一面龙旗,一面认旗。认旗上就是四个大字:重庆郡王。

    原来骑着阿拉伯骏马的少年就是朱慈烺的五弟,重庆郡王朱慈焕。他今年刚刚十六岁,已经念完了小学,却没有考上中学,只好回家当他的郡王。本来就该混吃等死一辈子,可是朱慈烺偏偏指派他当“孝子代理”——朱慈烺孝顺啊!和崇祯上皇一起出兵北伐,不得鞍前马后的伺候?可是他又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尽孝。所以就得找人代理了。

    而朱皇帝的兄弟虽然不少,但是大多年幼,年长的朱慈炯、朱慈照都在外带兵。只有朱慈焕最没用,“小升初”都落了榜,只好失业在家当王爷,所以代理孝子的差事就落到他肩上了。

    其实代皇帝尽孝也是好差,崇祯上皇虽然抠门,但是周上皇后派头大,看见朱慈焕苦哈哈的,没有工作,只是个可怜的失业郡王,总会打赏个几万两银子的——谁都知道周上皇后有钱,崇祯上皇老婆孩子一大堆,在那些孩子成年之前,都指着崇祯的一百万两金花银啃老,所以他的日子紧巴巴的。而周上皇后另有一份收入,朱慈烺拿皇家商会的分红给她发钱,一年有三十万两的零花!

    所以朱慈焕一开始还挺高兴的,乐呵呵跟着上路了,一路上哄得周上皇后非常高兴,果真得了不少赏,可是万没想到,他的皇帝哥哥根本没打算让他轻轻松松就把老给“啃”了,居然给他安排工作了!

    让他冒着生命危险通过荒凉的“北京草原”,翻越燕山,从古北口出塞,然后通过察哈尔部控制的坝上草原去张家口,给代王朱慈炯送犒赏——几百车的丝绸、铁器、食盐,还有黄灿灿的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