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笑着问:“你是为了开中法和南粮海运的事情北上的?”

    孙承宗专门为沈廷扬上了道奏章,一是推荐;二是帮着沈廷扬推销他的漕粮海运之法。

    因为北宋末年的黄河夺淮,使得黄、淮、运三条重要河流都出了问题。问题的来源是黄河带来的巨量泥沙!这些泥沙冲入淮河后,开始在淮河下游和洪泽湖中淤积,不断抬高河床和湖床,造成淮河入海口渐渐淤塞,洪泽湖也悬在了淮、扬二府的头上。

    到了万历年以后,淮河水患变得越来越严重,到了两三年发趟大水的地步,对淮河流域的农业生产,造成了严重的影响。而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中断运河,并且在淮北挖掘黄河入海的河道,使得黄河泥沙不在进入淮河。

    如果不中断运河,而是让运河和黄河相交,那么黄河的泥沙很快会抬高两河交汇处的河道,用不了多久,黄河就会变成一堵“高墙“,切断运河。

    所以在明朝迁都北京后,为了维持北京粮食供应的绝对安全,国家就采取了以“弃淮保运”的政策,让黄河泥沙入淮……

    “陛下,”沈廷扬点点头,“如果要行开中法为辽军供粮,每年又海运北上的粮食本就多达数百万石,和漕粮数目相当……只要再多一倍的沙船,以海运替代漕运就完全可行。在海运替漕后,就可以开挖黄河入海水道,如此淮河下游将不再淤积,淮水也不会连年泛滥,将能拯救沿淮州县的无数生灵免遭涂炭。”

    生灵涂炭什么的,朱由检其实是不在乎的……但是淮河不发大水会让淮粮大幅增产!将可以缓解粮食供应总体偏紧的问题。

    手中有粮,心中才不慌啊!

    不过废漕保淮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朱由检也不敢贸然行事。就在他想把这事往后推一推,顺手再给沈廷扬安排个好差的时候。司礼监秉笔太监陈秉政捧着一本已经贴了条旨(票拟)的兵部奏本快步到了朱由检身边。朱由检接过奏本翻开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了一团,过了半晌,才将奏本合起,对眼前的沈廷扬道:“沈廷扬,朕会行漕粮海运之法以救淮滨苍生。但是在这之前,朕要先杀了黄台吉!”

    第1725章 真是太忠义了!

    成国公朱纯臣是岱根塔拉行宫这边一众勋贵里最卖力气的一位,因为他想在张维贤致仕后接班当总戎。

    京营总戎可是个人人眼热的肥缺啊!

    十几万账面兵一年有几百万的饷,饷额可不亚于辽镇。可辽镇至少有几万真能砍人的战兵,也不算只吃饷不干活,而且辽镇的空额中有相当一部分被“兑换”成了督阵冲锋的家丁。

    而京营就舒服了,京营诸将虽然也有家丁,但那是看家护院的家丁,根本上不得战场。所以京营的空额真是吃的实实在在!而且京营不是在北京吗?天子脚下,人口众多,要雇临时兵也容易。不似山海关外,拢共没几号人,真要遇到上官点兵,根本凑不足数啊!

    可北京就不一样了,一天一二百大钱再加两顿饱饭,要多少人没有?所以京营的空额吃的也狠,不是三成四成五成,而是能吃到八成九成!

    基本上除了军官、官爷们的护卫仪仗、站岗放哨看大门的架子兵,还有极少量能在京城内外应个急兵丁,基本上都是账面兵或是兼职兵——就是平时忙活自己的事业,点兵的时候露个脸。

    当然了,京营的油水那么大,也不可能让总戎一人都吃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方方面面都要分润一些。但是归总戎的那一份,还是非常可观的。

    为了能得到这一份好处,朱纯臣这辈子都没像现在那么努力过,那可是不顾身体肥硕,行动笨拙,鞍前马后的陪着小皇帝玩骑马射箭,有时候竟然还要披甲!

    而那个小皇帝也是不理朝政,只知道和帐前骑士玩耍的小昏君,一玩就是一整天。还变着法儿玩,上午玩骑射,下午玩列队跑马,有时候还要下马披甲跑人玩。

    虽然朱由检也没要求朱纯臣跟着一起玩,但是朱纯臣为了巴结小皇帝,只好咬着牙跟着一块儿玩,全场是不可能的,最多也就是半场或是大半场……就这么玩了一个多月,整日都是腰酸腿疼,人也熬黑熬瘦了,这样熬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短命?

    今儿一大早,还在自己的帐篷里面搂着一个蒙古小娘子呼呼大睡的朱纯臣就被他的小兄弟,才十二三岁的小孩子侍卫(世袭锦衣卫千户,御前侍卫)朱纯杰叫醒了……不用说,皇帝又要玩耍了!

    无奈之下,朱纯臣只好让蒙古小娘子帮自己披上了一身有点显大的长身甲,还拎上一只沉得要死的铁盔,又接过一大块硬邦邦的馕饼,出了帐篷就翻身上马,往岱根塔拉行宫而去。

    到了行宫,他才发现一大群的文武官员已经比他先到了,人人都是蟒袍乌纱,全都瞪着眼珠子看着他。

    怎么披着甲拎着头盔就来了?今儿皇帝叫大家来议事,讨论黄台吉入口的事儿……难道这位成国公是想请缨出战去打黄台吉?

    啊呀,原来这个朱纯臣不是马屁精,而是真忠义!

    大家伙一想到忠义二字,脸上的表情都变了,全都是庄严肃穆,满满的敬佩之意。

    “皇帝陛下驾到,诸官恭迎……”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已经嚷嚷起来了,原来是朱由检到了!

    这下大家伙也不看成国公了,都分班站立,然后给皇帝叩头。朱纯臣也大摇大摆的去了自己的位子——就在张维贤身边站好,然后单膝下跪。他现在是好几十斤的甲胄在身,可不方便行大礼,只能来个单膝跪凑合一下了。好在行宫这边也不是太讲究礼仪,要不然他也不可能披甲上朝啊!

    在一片山呼万岁声中,朱由检已经到行宫的大院当中,在屋檐下面摆着的一把椅子上落座,然后他就看见了披甲重甲的朱纯臣。

    朱由检是素知朱纯臣“忠义”的,上辈子他可是逆子手底下的干将,和流寇和鞑子都交过手!

    现在一定是听说了黄台吉入口,所以披上战甲,主动请缨,要去和黄台吉玩命了!

    真是太忠义了!

    “平身,平身……”朱由检笑着挥挥手,让一群臣子都站起身。等大家伙都站好了,他又对朱纯臣道:“成国公,你今日披甲上朝,是要当我大明的忠臣猛士,去为国杀虏吗?”

    “是啊,臣就是要当大明的忠臣猛士,为国杀虏!”

    朱纯臣嘴上的话是毫不含糊,但是心里面却一个劲儿的打鼓。

    小皇帝的话听着有点不大对啊!为什么说“为国杀虏”?

    不是说南帝北汗,互为安答了吗?怎么还喊打喊杀的?

    原来朱纯臣并不知道黄台吉入口的事儿……这个消息是昨天傍晚传到行宫的。

    而朱纯臣因为昨天陪着朱由检玩骑马打仗,折腾了大半天,实在太累,所以回了帐篷就吃了点东西,洗洗就睡了。今儿早上还睡过了头,脸都没擦,牙都没刷就来了,当然也不知道小皇帝要杀的虏已经变成了黄台吉。

    “好!果是忠良!”朱由检重重点头,“那朕就委你京营总戎之职!”

    什么?这就当总戎了?

    朱纯臣一阵激动,又偷偷瞄了张维贤一眼,发现这老头一脸轻松的笑容,正冲着自己点头呢!

    这下朱纯臣赶紧出班行礼,还是单膝跪地,大声道:“臣谢陛下隆恩,臣一定替陛下管好京营壮士,若有贼虏为祸,臣定当身先士卒,带着京营精锐将之尽除!”

    “好!”朱由检拍了拍手,“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昨日内阁转来了蓟辽督师王之臣和辽东巡抚袁崇焕的联名上奏,说建奴贼酋黄台吉亲率数万大军,破了义院口边墙,现在正和辽镇、蓟镇的大军对峙。朕打算御驾亲征,去和黄台吉决一死战!

    成国公,既然你那么忠义,朕就给你一个身先士卒的机会,让你率领京营精锐为大军先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