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再明,臣再忠,无非就是拖延一下日子罢了。

    所以大明要想长治久安,除了实行《明礼约法》(这也叫复礼)之外,就得掌握格物致知的本领了。而《孔子遗篇》在明朝出世,恰恰说明天命在明,所以朱由检根本就不担心明朝会因为《孔子遗篇》启迪了民智而遇到危机。

    “天下之事,无非就是两件,”朱由检缓缓道,“一是复礼,二是问道。朕颁布《明礼约法》就是复礼!而《孔子遗篇》中的道理,就是用来问道的。

    《明礼约法》已经颁布了些时日,而《孔子遗篇》更是问世将近两年了……现在也是时候拿《明礼约法》和《孔子遗篇》来考一考天下的孝廉们了。”

    “陛下,”建极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温体仁一听这话,马上就反应过来了,“您是想用《明礼约法》和《孔子遗篇》上内容作为明年礼部大比的题目?”

    朱由检笑着点点头,道:“次辅,你兼着礼部,你觉得如何?可以这样考吗?”

    “这个……”温体仁哪里敢说“不行”,他仔细琢磨了一番后,对朱由检道,“万岁爷,用《明礼约法》和《孔子遗篇》来考当然是没问题的……《明礼约法》可以做一篇策论,这个比较容易。但是《孔子遗篇》怎么考?怎么算考得好,怎么算考得不好?”

    “这个容易啊,”朱由检笑道,“《孔子遗篇》有一十五篇,好几百条,所涉极广,可谓包罗万象,无所不包。不过圣人并没有在遗篇当中对所提及的格物之法进行深究……这就给了我们这些后来者用《孔子遗篇》来做学问、成大儒的机会。朕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将《孔子遗篇》中的任意一条的道理说到粗通,将圣人没有说清楚的道理说出来,就算过关。”

    “陛下,这可是为往圣继绝学啊!”温体仁苦笑道,“以往能做到这一点的,都是名垂青史的大儒了。”

    朱由检道:“能在《孔子遗篇》上有所增益的,难道不是大儒吗?以往大儒难出,是因为没有格物的方法,所以大道之门关闭。天下的儒生,就只能在四书五经上做文章……都做了2000年文章了,还能做出花来?”

    温体仁还是摇摇头,“可是臣等才疏学浅,不知道那些举子的文章对不对啊!”

    “哦,你们不知道?”朱由检想了想,“那行啊……朕其中阅卷!举子们只能选《孔子遗篇》中的一条来做文章,文章的字数不能超过2000字。朕慢慢看,一天看50篇,一个月总能看完了。等朕看完了,就可以西征去打察合台汗国和瓦剌联盟了!”

    根据计划,朱由检会在崇祯10年夏季开始西征。在这之前,朱由检打算再办成一件大事儿——当然不是为国取士,他并不记得崇祯10年这一榜出过什么了不得的人才。上辈子他实在挑不出什么,结果就挑了个51岁的老状元。没干多久,就因为弹劾杨嗣昌夺情而被赶回老家去了。

    所以朱由检这次干脆换个思路,不取士了,改取“候补大儒”。取出一批后,再领着他们一块儿去西征,顺便提点一下这些“候补大儒”,争取培养出几个真正的大儒。

    等西征奏凯之后,就能开办一所大学了!

    “那,那……”温体仁问,“那经义还考吗?”

    “考啊!”朱由检笑道,“那就随便考考吧……总要让考官们有事儿可干啊!”

    ……

    朱由检想要随便考考的四书五经,对于南京太学出身的沈廷扬来说,还是非常难的!

    他对自己的水平是很知道的,所以上辈子他也没考什么科举,就是太学生加克难功臣的出身,也当上阁老,还混成了皇亲国戚。

    而在这辈子,因为朱由检亲自搞科场舞弊,许了他一个进士,所以他才把香山商埠和广东水师的事儿交给了自己的兄弟沈廷芝,自己乘坐一艘广船北上南京。先和他才江南交游士林时认识的几个举子汇合,然后大家一起先走运河,然后再改陆路,一路游山玩水着就北上到了北京城。

    这些举子之所以这般悠哉,那是因为他们都有学问,胸有成竹啊!

    这几个和沈廷扬一起北上的举子,分别是松江举子罗大公,扬州举子纪坤,桐城举子方以智,余姚才举子黄宗羲,昆山才子顾绛,几乎人人都是一方之才俊,而且都对《孔子遗篇》颇有心得!

    全都是今科必中客啊!

    第2113章 史上最牛科举考试!

    崇祯十年,二月初十。

    天劫已至!

    农历二月相当于西历的三月,照理已经入了春,应该是春雨绵绵,万物复苏的时候儿。可是崇祯十年的春天,在天子脚下的北京顺天府,气候却异常的干冷。平均气温甚至还在冰点以下徘徊,环绕北京的护城河的河面上还结着厚厚的一层坚冰。

    不过在每年春季都要来北京肆虐一番的风沙却是如期而至。北京城内,隔三岔五的就是昏黄一片!

    不过严寒和风沙却挡不住一颗颗追求功名利禄,不,应该是追求真理的心!

    所以这个春天,北京城的活力比起天劫来临前的两年还要更足实一些儿。街头巷尾,时不时的就能看见身穿儒服的举子孝廉,他们都是来应崇祯十年的科举大比的。

    而崇祯十年的二月初十这天,则是这些来自天南海北,满腹都是经纶,心中全是道理的读书人,走进考场,试着用几篇文章撬开官场大门的好日子。

    在北京城的贡院东街、贡院西街上,天还没亮的时候,已经是人山人海的一片了。如果从高空俯瞰,下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儒巾,八九千名举子,都已经怀揣着梦想、干粮……也许还有小抄,立在北京贡院高大森严的高墙外头了。

    挎着腰刀的殿前军则在考场的正门外面守着,一个个面色阴沉,如临大敌——这次春闱大比可不比以往,不仅要防作弊,而且还得防刺客。因为大明皇帝朱由检已经到了北京贡院,将会在考试开始前发表讲话,以鼓励考试努力应试。

    现在可有八九千“来历不大明”的举子,其中万一有个把闯贼余孽呢?所以新任的殿前军副将李自成(殿前军的总兵由兵部右侍郎兼任,所以副将的地位就相当于一般的总兵),这会儿也亲自站在北京贡院正门之内,目光灼灼的看着外面乌泱泱一片的考生,似乎想从中找出逃亡的高一刀、高桂英等人。

    虽然天字第一号反贼高迎祥早就已经授首,但是他的侄子高一刀、侄女高桂英却成功逃脱,钻进了六盘大山,至今都没抓到。

    另外,由于这两年天灾越来越严重,西北、中州等地的形势又开始不稳。不少生活艰难的灾民被一些居心叵测的人物煽动起来作乱,有些人干脆打出了闯王高迎祥的旗号,宣称闯王未死!

    在这种情况下,负责京师安全的李自成当然得警惕一点了……可不能让闯贼在京师闹事!

    “吉时已到,开院门!”

    随着一声发喊,守着贡院大门的殿前军兵士立马搬开了封门的几个栅栏,形成了几个只能供一人通过的入口。入口里面还有殿前军兵士守着,他们的任务是对举子们进行搜检——刑部衙门派出的官差就在一边守着,谁要被搜出了小抄,立马交部严办!

    外头进京赶考的举子,早就排好了队伍,然后依次通过那几个入口,在一间一间临时搭起来的抄身栏里面接收最严格的检查。

    检查完毕,没有发现夹带小抄,也没发携带利刃的举子,再核对了各省贡院签发的凭由无误,就能进入贡院。入了贡院,先去拜一下至圣先师,然后再去明远楼前集合。

    明远楼是贡院的制高点,也是主考官坐镇的地方。科举考题也会在这里公示,考官会把题目贴在木板上面,高高悬挂,让考试们自己抄录。

    为了防止举子们眼瞎看不清题目,还专门安排了大嗓门的唱题官,一遍一遍将题目念给举子们听。

    不过今天明远楼前却是戒备森严,穿着飞鱼服的御前侍卫站了一圈,将明远楼团团围住。明远楼上,考题已经悬挂出来了。

    离明远楼比较近的举子,已经伸着脖子开始看题了,有些人还大声念了出来。

    “试论《孔子遗篇》第一篇《子论》二十八条之中的任何一条,字数不得超过2000……”

    《孔子遗篇》总共有一十五篇,三四百条。其中第一篇名曰《子论》,是整个《孔子遗篇》的精华所在,所设二十八条,都是格物致知的重要哲学工具。比如论理性、论自然(科学)、论经验、论实证、论思辨等等。其中任何一条都可以拿出来写一本哲学著作流传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