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页古籍上记载了一位之前少有事迹流传的剑仙:“‘剑圣’苏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位剑仙,他与‘碧月剑仙’任秋水交好,于罗城指点天下剑法,列出七大顶尖,分别是……”

    “咦,彼时之人的观点竟与后世不谋而合。”江芷微啧啧称奇,“当真大道殊途而同归?”

    “苏孟以人仙之身,从魔门魔剑天王手下从容退去,后又斩杀多目天王于罗城,一剑成阵,压服五大剑派,名动天下,被冠以‘剑法第一’的美名。”读到此节,江芷微心怀激荡,忍不住遥想古人,彼时竟然有人仙层次便掌握“一剑成阵”境界的高人,不愧是诸圣争鸣,群雄辈出的年代。

    自己与这个境界还有很遥远的距离,当今天下,恐怕也只有自开道路,不同前人的陆大先生与小孟才能办到,中古时代当真不凡。

    “及至地仙,苏孟已能剑试无敌当世的霸王,虽因境界稍逊,遗憾落败,但却让霸王狠狠吃了个亏,至于是什么亏,霸王连五代玄女都未曾透露,之后,苏孟硬碰蜕变完成的‘太上天魔’吴道明,于魔皇爪之下救走了卓潮生,后来远游星海,不知所踪,否则若等他晋升天仙或者传说,恐怕不让霸王独美,世事总有缺憾,让人感慨。”

    “苏孟为人宽厚,极其谦虚,从来不爱名声,一向淡然以对,但他远超境界的剑法,他出众的外表与风姿已然成为当世剑者的榜样……”

    江芷微读到最后,莫名犯了尴尬,忍俊不住,摇头失笑:“小和尚魂灯炽烈,当无大碍,等他归来,倒要给他讲讲彼苏孟的故事,真真有趣……”

    ……

    一处隐秘之地,大晋前太子正结跏跌坐,身下白莲簇成高台。

    他四周朵朵白莲绽放,每一朵都生出了一个金色万字符,正一手指天一手触地,锤炼着法身真灵。

    与此同时,他面前摆放着一尊金身佛陀雕像,大肚能容,笑口常开,不断有愿力光点从虚空透出,钻入这尊佛像,将凝聚得愈发剔透清净。

    “报身连同黄眉虽已毁于魔佛之手,但白莲净土教义化整为零,遍及佛门各宗与外道支流,根基尚存,一旦唤起,依旧有着磅礴之力……”前太子感慨了一声,他法报双修,历经两年,再非凡人。

    他双眼半开半阖,将这尊金身佛陀与自家法身缓缓融合。

    “青帝之事,不管中古结局是好是坏,至少当前已是赢了一手。”

    “阿弥陀佛趁乱送走高览,为本座争取到了两年时光的成长,本座如今不再是最初降世时的弱小,不用再东躲西藏了。”

    ……

    东海尽头,诸多海船飞驰,时而有人借助传送阵来到这片海域,因为据说当初金鳌岛便浮现于此。

    一艘楼船之上,诸多武者海客四下打量,寻觅着踪迹。

    就在这时,他们眼前霞光迸发,瑞气千条,一副海市蜃楼般的场景呈现了出来,一道道气息强横至引动海啸的身影凸显。

    “这……”海客抱着栏杆和绳索随波逐流。

    这是当初失踪的法身高人?

    他们脱困而出了?

    第一百二十章 剑出风云动,归鞘草庐静

    大晋神都,总捕头司马石离开皇宫,返回了六扇门。

    在大宗师各争一线,想要最先晋升,掌控天下局势的当口,人们常常忘记司马石也是一位半步法身,就连他自己,似乎也遗忘了这一点,全心全意辅佐着秦王赵警世和当今天子赵恒,因为他清楚明白地知道自身根基藏有隐忧,花费多年的苦功才有所弥补,想要突破尚欠积累,比不得秦王,而如果秦王证得法身,则大树底下好乘凉。

    可理智归理智,看着一位位同境界的强者在为法身而努力,司马石还是难掩淡淡的艳羡与萧索,他带着这样复杂的情绪,登上了朱衣楼,推开了房门。

    今夜月正明,清辉洒在窗边,一道人影负手而立,背对着司马石。

    这道人影宽袍大袖,头发乌黑,扎着木簪,有种难以言喻的潇洒与不羁,飘渺之中则透出了几分威严。

    “魔师!”司马石瞳孔剧烈收缩。

    竟然是“魔师”韩广!

    赴金鳌之宴而失踪的“魔师”韩广!

    当时天下法身皆一去不复返,如今只得“魔师”一人脱困?

    他想要激发神都大阵,想要勾连皇宫,想要告知赵恒,让他祭出神兵,然而随意站立的韩广却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危险之意,似乎自身想做的一切都是徒劳,若他心有杀意,则在劫难逃。

    司马石不是没见过法身高人,可此时此刻,他全身肌肉紧绷,毛孔紧绷,像是炸毛的猫,心头浪潮起伏,难见平日的冷静,比初次遇到法身高人还要不堪。

    基于此,他最终没有做出过激的反应。

    “不错,识时务者为俊杰。”韩广负手转身,微笑赞了一句,然后轻咳了几声,像是有伤势未愈。

    司马石深吸了口气,稍微缓和了心头的紧张,沉声问道:“魔师驾临,是来阻止秦王突破吗?”

    “阻止赵警世证道法身?”韩广失笑,摇了摇头,“今时今日,他还有什么值得本座阻止?纵然让他晋升,也掀不起波浪。”

    他环顾四周,似笑非笑道:“神都大阵已然落伍,当今之势,大阵加神兵若挡不住天仙,则只能自觉退出历史的戏台,成为真正顶尖势力的附庸。”

    挡不住天仙?司马石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韩广的意思是他成为天仙了?

    能高居九重天的天仙?近古以来无人能证得的天仙境界?

    韩广负手迈步,悠哉欣赏着六扇门的中枢:“赵氏唯一的机会是琼华之宴,若那时赵无言成功突破,后面的机缘当能抓住不少,加上亿万众生之力,如今纵然不如高览,也相差不大,足以自保,可惜,一步迟,步步迟,这个机会没抓住,赵氏已回天乏术,赵警世若想突破,本座要是顺手,当不吝啬阻止,但也不会专门针对他,就像法身从不在意别家有人要迈过第二层天梯,成为宗师。”

    他再次咳嗽了几声,伤势似乎颇为缠绵。

    “那魔师驾临所为何事?”司马石渐渐恢复了冷静。

    韩广笑道:“大厦将倾,各寻出口,本座只是顺路来问一句,司马总捕头可想改换门庭?问一问神都赵氏愿不愿意抓住一线生机?”

    司马石完全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好半天才道:“魔师乃前朝遗孤,竟然不趁机覆灭大晋?”

    “就当前局势而言,大晋存在比覆灭对本座有利,而有利的事情岂能因为陈年旧恨不做?”韩广姿态悠闲道。

    这个瞬间,司马石仿佛看到了高高在上的天帝,对万物一视同仁,不因亲疏不因感情而影响判断影响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