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西京城的这些芝麻官儿,怎么敢冒着丢了乌纱帽的风险得罪丞相呢,总归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无伤大雅,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天子脚下都尚且如此,孟家的滔天权势可见一斑。

    “这人?真的是……”娇儿也嫌恶地?看了那位孟公子的背影一眼,只?觉得碍眼,“太过分?了。”

    “明娇,你?记得这位公子的事吧。”

    宁子露瞟了柳离一眼,支着下巴,似是觉得十分?有趣,让她置满桌的菜肴于不顾,搁下了筷子。

    “……”娇儿没理她,翻了个?白眼。

    她当然记得了,宁子露对她说过,孟家属意将此人?送进宫中,给圣上?当皇夫。

    明明她们郡主和圣上?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历经磨难之后还能死而复生,这就是天赐的姻缘,这些轻浮的纨绔怎么能跟郡主比呢。

    “您千万别生气。”娇儿劝慰道?。

    柳离此时的情绪确实谈不上?愉悦。她本就没么?么胃口,此时更是一口菜都吃不下去。

    她不气孟公子和孟小姐,也不气孟家气焰嚣张,痴心?妄想,唯气自己么?么也做不了。

    看不到宁子笙好感度的日子无疑是惶恐的,因为系统曾明明白白地?告诉过她,经过精密的分?析,她们之间,有很大几率是回不到从前的。

    柳离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因为十年前的宁子笙明哲保身,十年后的宁子笙坐在了最高的位置上?。不论是何时的她,从来都没向柳离索求过么?么,反倒是一直在保护柳离。

    不仅带借尸还魂的她出了皇陵,还为她还原了昔日的烟萝殿,就连忙得脚不沾地?时,也没忘吩咐人?陪她消遣。

    她全都记在心?上?,所以更不想放开手了,只?贪心?地?希望这些仅被自己一个?人?所拥有。

    可总有人?前赴后继,如过江之鲫。

    “没事。”柳离呼出一口气,握着筷子的手狠狠捏紧,看得娇儿眉头一颤。

    宁子露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看热闹不嫌事大:“你?知道?过几日,宫里头要办个?诗会?么?”

    “知道?。”

    小瑞似乎对她提过,但似乎并不是么?么重要的事情,所以也没太过在意。

    “表面上?是个?诗会?,实则就是太后给小九儿选后宫用的。”宁子露折扇对着窗外一点,正是方?才孟公子离去的方?向,“这个?,还有他姐,都会?去。”

    娇儿忙止住她的话头,生怕柳离被刺激到。

    “……无妨。”

    孟家的心?思几乎是摆在明面上?了,若是一直不出手,那才奇了怪了。

    “【系统】……qaq离离子,你?冷静一点。”

    柳离放下手中断成两?截的筷子,在娇儿“这个?天生神?力的女人?居然是我们郡主吗”的目光下,垂下了眸子。

    总之,只?要她在这个?世界一天,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就一个?都别想靠近宁子笙。

    要么滚,要么死。

    作者有话要说:宁子笙:?我居然又危了

    第89章 圆缺

    皇城, 兴庆宫内。

    楚燕在小瑞的搀扶下慢慢坐了起来,轻声问道:“今儿日头挺好的?”

    赵小瑞眯着眼向窗外?瞧了瞧,答道:“是?的。”

    室内飘着浓浓的中药味, 尽是?楚燕需要服用的补品。她这些年虽然没受什么苦,但毕竟年轻的时候伤了身子, 又调理得不及时, 所?以身子还?是?挺虚的。

    小瑞将目光转回她身上,笑道:“您今日精神头也不错啊,看着又年轻了。”

    “你这丫头。”楚燕失笑, “净会逗我开心。”

    不过小瑞此话确实算不得假,她本就生得一幅好皮囊,不然当年也不会得以承嘉成帝的宠。

    而今年纪接近五旬, 却看着跟三十多?岁没什么两样。

    “您今儿,是?要跟我说关于诗会的事情吧。”

    小瑞早就不是?当年近身伺候的侍婢了, 楚燕身为?太后?, 自也不乏人侍奉,把她叫过来, 显然是?有事要吩咐。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个机灵的小瑞儿。”楚燕道, “正是?如?此。”

    她性子温和?, 即便现在成了太后?,也摆不起什么架子,甚至大部分时候,都会忘了自称“哀家”。

    “我托月儿给这西京城中适龄的公子小姐都发了请帖。不过她一向对这些不了解,我想问问你,这其中可有适合九儿的?”

    这“月儿”正是?她的亲妹妹,楚月。

    “这……”被问到这个,赵小瑞稍稍有些心慌。

    当年楚燕一直卧病在床, 只知?淳宁郡主和?九殿下交好,并?不知?她们的关系其实并?不止于此;而今,郡主死而复生一事也是?暂时瞒着楚燕的。

    骤然告知?,只会令其以为?宁子笙是?被什么妖物蛊惑了,还?需从长计议。

    因此,在楚燕眼里,她的九儿身边是?无人相伴的,所?以她才有些急切。

    赵小瑞旋即摇了摇头:“我瞧着圣上她似乎并?没有特?别属意哪一位。”

    闻言,楚燕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她一个姑娘家家,婚事却拖到了如?今……哎,也怪我当年没心力操持这些,白白耽误了九儿的年华。”

    “这也不叫耽误吧,圣上她现在又不老。”小瑞嘀咕道,“而且,我瞧着她现在挺好的。”

    “话可不能如?此说。她现在都忙成什么样子了,凡事亲力亲为?,也没个夫君让她依靠,如?何算得上‘挺好’呢?”

    这句话让小瑞着实思考了一番。她有些不明白,难道女子生来就该依靠夫君么?

    可是?世?上的姑娘有嫁人的,有娶人的,还?有一辈子不嫁不娶的,大家过得都很不错呀。

    所?以,太后?娘娘这话说得到底对,还?是?不对呢?

    *

    星月高悬,光芒落入人间,点亮了漆黑不见五指的夜。

    殿顶之上,有个身影独坐其上,支着下巴望向月亮。

    “九儿,阿娘只是?心疼你。旁的女子都娇娇柔柔,你却总是?这么不声不响地承担一切,不累吗?还?是?今早选个夫婿,在你身边陪你,也能宽慰些。”

    宁子笙的脑中回想起阿娘今日说过的话,掂了掂手中的一堆石子,忽然瞄准远方的某处,扔了一个出去。

    石子被捻成了极小的碎块儿,不论落到哪里,都一点声音也不会有,但她似乎还?是?听到了破空的风声。

    夫婿什么的,她是?永远都不会考虑的。

    累吗?是?很累,并?且对这些大小事宜谈不上喜欢。

    但在其位就要谋其事,她既然已?经坐在了这个位置上,要做的自然比所?有人都多?。

    一颗颗小石子仿若将她的情绪裹挟其中,在扔出去的那一刻,便得以让满腔的烦躁渐渐平息下来。

    但某一颗好像砸到了什么东西,轻飘飘地在半途中掉了下来,砸在檐上。

    空中,柳离捂着脑袋,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暗自庆幸还?好没化成实体,不然她可能已?经直接一个没站稳,跌下去了。

    随着手环慢慢复位,熟悉的身影逐渐显现,一屁股坐在了宁子笙面前。

    柳离摸了下额头,确认没起包之后?才松了口气,有点委屈:“你下手真?狠。”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没睡。”

    屋檐上能坐稳的地方有限,两人于是?顺理成章地肩并?肩挤在了一起。

    “你没回来,我怎么睡。”

    听小瑞说,最近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了,柳离还?满心期待着宁子笙早点回来跟她说说话,可却迟迟没等到。四处找了个遍,才在屋顶上捉到了人。

    她本还?有些郁郁寡欢的,可看着宁子笙落寞而满是?心事的背影,责难的话便一句也说不出口了。

    忙了这么久,小九一定很累吧。

    “我想等你睡熟了再回去的。”宁子笙低声道,“怕吵醒你。”

    “嗨呀,你还?不知?道吗,我睡得那么沉,肯定吵不醒。”柳离抬手扇了扇旁边乱飞的蚊虫,皱眉道,“外?头蚊子多?多?呀,尚书房里坐着多?好,干嘛上这儿呆着。”

    “……蚊子又不叮我。”

    柳离一瞅还?真?是?,蚊子就逮着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咬,对宁子笙却绕道而行?,登时气得七窍生烟:“这群臭蚊子,怎么还?欺软怕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