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子笙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失笑,于是?帮着柳离轻赶了两下,却没想到却起了奇效,蚊群瞬间顺着她驱赶的方向,乖乖地飞远了。

    ……于是?柳离决定抱紧自己的人肉驱蚊器,抬头问:

    “你在烦什么呀?”

    “没烦,就是?暂且逃避一下。”宁子笙自嘲地勾了下嘴角,“阿娘她跟我说了些话,就自个儿想了想。”

    “在想什么?”

    宁子笙半晌没回答,并?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不知?如?何措辞。

    却见柳离侧过耳朵,微微凑近,一副讲悄悄话的架势:“你偷偷告诉我,没有别人会听见的。”

    “……”

    她犹豫良久,终是?开了口。

    “我和?旁人有什么不同么。”

    “有啊。”柳离笑眼弯弯,恰如?今日月牙的形状,“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你也是?。”

    “指的不是?这个。”宁子笙说,“我是?说,和?旁的温柔体贴的女子不同。”

    旁的姑娘大都体贴知?礼,性子温顺,是?一汪春水中盛开的解语花。

    可她却并?不是?这样,甚至相去甚远。

    她有着本不该有的野心和?胆量,曾终日行?走于悬崖旁,也曾落入万丈深渊中,阴暗而又绝望地贪婪着不属于自己的一切。

    没有人是?完美无瑕的,她也并?不想要成为?旁人的模样。

    可这一刻,宁子笙在想,若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阿娘也好,柳离也罢,是?不是?都会更喜欢她一些。

    “是?不一样啊,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柳离抬起头,扬了扬下巴。

    “你看这夜空中星星这么多?,可月亮却只有一个,难道月亮也要为?了自己不是?星星而难过吗。”

    她清了清嗓子,又道:

    “有个词叫众星拱月,可从没听过有人说‘众星拱星’。正因为?月亮与众不同,比所?有星星都要强上许多?,所?以别人一眼就能看见呀。”

    这话虽是?歪理,但或多?或少有几分道理,也稍稍安慰到了宁子笙一些。

    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脑袋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手轻轻带了一下,旋即落在了一个柔软的肩头上。

    而后?,一个凶巴巴的声音传入耳畔:

    “但是?就算最最最坚强的女孩子,也是?可以靠在本郡主的肩膀上休息片刻的。”

    月有阴晴圆缺,若是?永远都圆满无缺,那时间也便停滞不前了。

    而即便是?角落里最不起眼的星星,也会不自量力地说——

    我也想,偶尔保护她一下。

    第90章 咏夏

    明月别枝惊鹊, 清风半夜鸣蝉。

    殿内的香燃尽之时,碧桃花也盛放到了极致,艳丽却狼狈地留下满室芬芳, 然后耷拉地垂下了叶片。

    “……”

    柳离半阖着眼睛,心想宁子笙不是累了吗, 怎么还这么能折腾。

    果然一切都是假象,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宁子笙好似看穿了她在想什么一样,将锦被朝上拉了拉:“累的又不是手。”

    呵, 女人。

    半昏半睡之际,她听到宁子笙轻声说:“阿娘要?办的那个诗会,并非我本意。”

    “我知道啦。”柳离嘟囔道, “没事的。”

    小瑞全都跟她讲过了,总归宁子笙就算不忙, 也没空掺和这种事, 只是为了不扫楚燕的兴,在临了结束时, 姗姗来迟便是。

    “我听小瑞说, 你想去?”

    “是不是不方便露面?我也就是闲得无聊罢了, 到时候变成灵体去,他们就看不到我了。”

    已死之人还是不要?出现在其他人面前的好,否则不光是她自己,连带着宁子笙一块儿,都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哪有什么不方便。”宁子笙在她耳侧说,“你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何须掩掩藏藏。”

    “可是……”

    “没有可是。”

    蝉鸣声中,眼皮困顿地阖上, 只依稀听到最后几个字,但已无力分辨到底是什么意思。

    “若是连让你正大光明出现在旁人眼前的能力都无,那岂非太废物了些?。”

    不是的,不要?这么说。

    但柳离实在困得太过了,只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宁子笙的小手指,然后进入了香香甜甜的梦乡。

    *

    几日后的诗会如?期在御花园中进行。

    桌案错落有致,被碧桃花花团锦簇地包围着;西京城中的众多小姐公子都应邀前来,因着都是年轻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盛况空前。

    “姚三姐姐新打的这耳坠甚是好看。”

    “妹妹说的哪里话,你头上这钗啊,才?是顶顶精巧的。”

    “要?我说,还是当属孟姐姐所?带这手镯最为不凡。”

    孟溪苒闻言伸出手来,大大方方地将腕上的饰物展示给旁人看。

    碧玉色泽晶莹剔透,衬着她肤白如雪,的确好看。

    得?了一圈夸赞过后,孟小姐谦虚地笑了笑:“也没那么夸张,着实比不得?几位姐姐妹妹。”

    这时,也不知是谁忽然惊呼道:“我可是看花了眼,总觉得?孟姐姐手上这镯子甚是……莫非是御赐之物?”

    孟溪苒状似紧张地“嘘”了一声,半是埋怨,半是承认了这正是御赐之物:“小声些,切莫声张。圣上恩赐而已,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怎可大肆宣扬。”

    “孟姐姐真是好福气,得?了圣上的青睐,特地赐了与你相配的首饰……”

    远处的一顶轿辇中,有人眯着眼,似乎并没有被距离和障碍物所阻碍,将这一切都尽数收入眼中。

    系统特地给柳离开了个千里眼和顺风耳,让她能听到、看到这边发生的一切。

    “【系统】孟小姐这……是在干什么?”

    它?先前还是有一丝心疼孟溪苒的,此时只剩下满腔疑惑。

    “她在向大家传达‘她和宁子笙关系匪浅’这一消息啊,准备得?很周全,还找了个小姐妹当托儿。”柳离托着腮,认真地给它?讲解,“这镯子上头又没写着宁子笙的名字,那位小姐能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御赐之物,还嚷嚷得大家都听见了,说不是托儿,我都不信。”

    “【系统】……你们人类为什么这么复杂。”

    “这不叫复杂好吗。”柳离思忖,“我怎么觉得?孟小姐是狗急跳墙了呢。那镯子真是御赐的?”

    上次孟溪苒就想传谣言,结果没传成,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个场合,可不得?可劲儿造作么。

    “【系统】是的,宁子笙赏给相府的。”

    “我想也是,孟小姐拿祖父的赏来撑场面,再故意说些引人误会的话,让人以为那是宁子笙单独给她的,你品,你细品。”

    柳离摇摇头,有点不理解,同时还有点气。

    旁边的这些?姑娘居然看起来对孟溪苒的话深信不疑,现在的小女孩这么好骗的吗?

    另一边,众公子已然开始举杯共饮。

    其中一名白衫青年朗声道:“今日既然以诗会友,在下便以这满园的碧桃花为题,吟两句抛砖引玉,献丑了。”

    “好!”众人举杯望着他。

    柳离也挺期待的,想听听当代年轻后生能吟出点什么诗来,还特地让系统把音量给她调大了点。

    可随后她就后悔了。

    白衫青年掷了白玉杯,慷慨激昂,语调抑扬顿挫,似是要咏出一番千古绝句来:

    “碧桃花上碧桃果,碧桃果下你与我。”

    柳离的眉头和脸颊猛烈地抽搐了起来,试图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碧桃……”

    白衫青年犹豫片刻,似是在思考碧桃花还剩下什么部位没说过,能加进来。

    “碧桃根上全是枝,碧桃枝旁还是果。”

    柳离:“谢邀,在系统的贴心字幕下,我已经不认识碧桃两个字了。”

    “【系统】这人颇有我们ai写诗的风范。”

    下一秒,一阵剧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就将白衫青年捧上了天,众人敬了他数杯酒:“兄台真是好文采啊!”

    “要?不,就此为此诗取个名字?”

    白衫青年得意地示意大家低调些?,轻咳一声:“谢诸位抬爱,既是在御花园观碧桃有感?,此诗便就……”

    “咏碧桃花?”柳离胡乱猜测,“咏碧桃果?”

    “叫作《咏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