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听外公说了,真是辛苦你了。”蒋悦笑了一下。

    吴小姐脸又是一热,显得很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走到医生门口时,她要去忙自己的事了,但半天也没有离开。

    “怎么了?”蒋悦询问道。

    吴小姐仿佛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周你还在内陆吗?有个展览很不错,我正好有票,你想去看吗?”

    其实蒋悦能看出,吴小姐说出这种邀约已经很不容易了。在心里叹了口气,蒋悦看了一眼旁边,低声说:“不好意思,我后天就休假结束了。”

    “这样吗……”吴小姐显得很遗憾。

    “嗯,而且我其实看不太懂展览这些。”蒋悦尽量把“错”怪在自己身上,不让吴小姐显得难堪。

    但即便如此,难堪也还是难堪的,吴小姐脸色变了变,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就离开了。

    蒋悦在医生办公室呆了半小时才出来,医生给他看了最近的做的报告,又说外公的高血压也是一个头疼的问题。

    “其实,我的建议最好是家人在身边陪着,蒋老先生岁数这么大了,家人的陪伴还是和护工不一样。”医生推了推眼镜说道。

    从办公室出来后,蒋悦一直在脑海里盘旋着医生的话,心里觉得很是郁闷,走到外公的房间前时,蒋悦吸了口气,调整了许久才进去。

    外公还是那副老样子,在那边戴着眼镜和同住的老头下围棋,他听到蒋悦的脚步声,笑眯眯地招呼他过去,说自己马上就要赢了。

    一局结束,老头看蒋悦过来说要他们俩叙叙,自己先去外面散步了。蒋悦陪外公坐下后,外公还因为刚刚的胜局显得很开心。

    “最近工作怎么样?”外公开口问。

    “还可以,可能要升职了。”蒋悦答道。

    “不是刚刚升职没多久吗?领导这么器重你?”外公笑着说,“我孙子真有出息。”

    “运气好吧,正好之前要升的人离职了,其他人又考核没我分数高。”蒋悦说。

    “那也是我孙子有出息啊。”

    蒋悦不再争执什么,心里想起刚刚医生的话,觉得有些难受便开口问道:“外公,你想要我回内陆陪你吗?”

    外公顿了一下,摆了摆手说:“陪什么陪,你回来了还能天天陪我下棋吗?在这里多好,我还有人唠唠。”

    蒋悦不讲话,抿紧了嘴唇,他知道外公是不想成为“拖累”,毕竟当初蒋悦考真爱度假村的入职考试费了很大劲,而在这之前他面试失败了很多次。

    “悦悦,你别笑话我思想陈腐,其实外公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能有个人陪,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过得那么孤单。”外公感叹道:“你爸妈走得早,我带着你也没有能给你太多关爱,那会儿总想着多留点钱给你,一天到晚在外面忙。”

    “外公……”蒋悦听着很酸涩,喊了一声后,眼睛很快就红了,但他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你把我养得很好啊,我过得很开心,没什么遗憾。”

    外公看着孙子这么懂事,也有些感慨,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我们悦悦就是最乖的孩子,什么时候带个人来给外公看看就更乖了。”

    “工作这么忙,哪里有时间啊。”蒋悦说。

    外公也不再继续纠结,只是要他好好注意身体,没什么比健康更重要的,又叮嘱他别老吃外卖。

    两个人聊了快一个多小时,护工说要带外公去洗澡了,一会儿天气就更凉了,蒋悦只能先离开。

    一直到下午5点多,蒋悦都没有收到严速的消息,他原本想着回家去呆着,又想到自己答应了严速,还是要司机开到严速家里。

    可是蒋悦没有钥匙,他下了车才想起这件事,发了消息给严速后也没有人回复,站在门口他拿起手机搜了一下,发现最近的咖啡店距离1.5公里 —— 这一片早就规划成了高级住宅区,还有一些片区在老城翻新,店铺本身就很少。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路况也不佳,蒋悦实在不想去有点远的地方再折腾,于是发了个信息给严速说自己在家门口等他。

    马路边有一些长椅,不太常用,蒋悦找了一个稍微干净一点的坐下打算玩手机打发时间,坐着坐着觉得很困,歪过头睡着了。

    严速的手机的手机刚刚充上电,车子开到家门口的路边时,他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人影。

    “就在这里停。”刘律师开车送他回来,原本想开进车库,没想到严速突然要他停车。

    车刚停下,严速推开车门大步下了车,走到长椅跟前看着歪过头睡着的蒋悦,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于是他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蒋悦的手,蒋悦忽地就睁开了眼。

    他眼神懵懂,看起来还没反应过来,直直盯着眼前人,此时天色已经暗下去了,路边的路灯亮了起来,不少匆匆回家的行人经过。

    “回来了啊。”蒋悦低声问了一句,下一秒严速把他拉了起来,抱进了怀里。

    “手机在警察局没电了,刚刚才充上,是不是等很久了?”严速心疼地问道,刘律师已经停好了车,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俩。

    “也没等多久。”蒋悦闷声说道。

    严速不再说话,拉着他进了家门,然后要蒋悦等自己一下,站在门口和刘律师聊了几句才进来。

    门刚关上,严速就走到了房间里,然后又快步下楼,把手里的一串钥匙递给蒋悦。

    “今天忘记给你钥匙了,你先拿着。”他说。

    蒋悦看着那一串钥匙,又看了看严速,想起来ben说过的那些话。

    他和严速开始得很突然,很意外,但其实他们两个并不互相了解。

    “事情有点麻烦,今天在警察局看了很久的监控,实在没有及时回复你消息。”严速说,“你先拿着吧,方便一点。”

    蒋悦没有伸手,他指了指旁边餐桌上的那些袋子,还是选择了老实交代。

    “上午你前男友来了,送了很多食材过来,但是你没在家就走了。”

    严速眉头皱了一下,看了一眼那边的袋子,又看回蒋悦,半天才说:“他来干什么?”

    “说担心你,看看你。”蒋悦抬起头注视着严速的眼睛回答道,声音没有太多其他情绪。

    严速突然扯过还在充电的手机,低下头按了一个号码,然后开了扩音器,那边只响了不到两声就接通了。

    “喂?舍得找我啦?”ben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像在撒娇一样。

    严速看了蒋悦一样,沉声说:“你今天来我家了?”

    “对啊,去看看你,哦,还遇到了你那个新炮友。”ben无所谓地说,“很帅嘛。”

    大概是因为ben和严速的开始就很随意,在他的眼中严速和自己才是同类人,因此说什么都很放肆。

    “他不是我炮友,是我男朋友。”严速认真地说,“以后你不要随便来我家了,我不想他不高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蒋悦也有些震惊。

    “ben,体面点。”严速又说了一次。

    ben不知道严速开了扩音器,在安静了片刻后,他的声音传过来。

    “严速,你每一次和人在一起都是这样,新鲜劲来了就上头,恨不得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只要你不想要了,根本不会管别人死活,说不要就不要。”

    “什么坦荡、直接、做自己都是狗屁,你就是自私。”

    ben的情绪从来都是如此起伏过快,他语速加快,显得有些冷嘲热讽,控诉着严速的不佳行径。

    “我也不想这么喜欢你,你以为我天生贱吗?”最后ben哭着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给挂掉了。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严速有些恼怒地把手机丢到了沙发上,蒋悦垂着头没有看他。

    严速很想试图说点什么来让场面好看一些,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那些控诉如果从ben的角度来看,每一句都不是冤枉。

    蒋悦突然仰起头,平静地问:“你和他……为什么分手?”

    “因为他出轨。”严速回答。

    “你伤心吗?”

    “愤怒比较多。”

    “说分就能分吗?”蒋悦又问。

    “能。”严速沉声回答:“我不是那种拖拖拉拉的人。”

    蒋悦不再提问,房间里再次沉寂起来。他并不觉得严速有什么错,但也无法控制地会联想许多。

    长期生活在干涸地区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热带雨林的潮湿,对于他们而言,干燥就是理所当然,就是天经地义。

    就像严速认为自己的果断是一种美德,却也忘了其实很多感情到了深处,是没办法是非黑白分清,说断就断的。

    蒋悦没能问出“那和我呢?”这句话,他们只不过是甜蜜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情侣,保鲜期尚未结束,他认为太矫情,太别扭,也太不合时宜。

    “如果你不高兴,就和我说,好吗?”严速蹲下身子,轻声问道,又亲了亲蒋悦的眼角。

    蒋悦点了点头,说好。

    阿呜呜

    第26章 捕猎的人站在树下悠闲自得地看着自己

    蒋悦打算提前一天回度假村,第二天严速也要继续去警察局报道,两个人一起吃了早午餐,是严速做的。

    严速有健身的习惯,早上在跑步机上跑完步,就去厨房折腾了,蒋悦前一晚被他弄得很晚才睡,不知不觉也睡到了十点多才醒来。

    刚洗漱完下楼,就听到了厨房里传来的声音,他走下去站在门口,就看到严速背对着自己在煎蛋。

    “吓我一跳,怎么就起来了?”做饭的声音有些大,严速没能听到脚步声,直到拿盘子时回头才看到蒋悦。

    “嗯,睡得眼睛都肿了。”蒋悦揉了揉眼睛,他身上穿着严速的一件拉链帽衫,“好香,在做什么?”

    “随便做点早午餐,你喝咖啡还是茶?”严速指了指旁边的咖啡机,“我还没来得及弄。”

    蒋悦不会做饭,但是煮咖啡还是会的,于是走过去从架子上拿了咖啡豆下来说:“我来弄咖啡吧。”

    厨房里没有人再说话,只剩下抽油烟机、磨豆机时不时发出来的响声,豆子磨好之后,蒋悦又打开橱柜拿出了两个杯子,开始捣鼓咖啡机。

    机器看起来不算很新,有一些使用痕迹,看得出严速应该常用,蒋悦侧着头看了一下,想要搞清楚上面的按键。

    “按这个就好了。”严速手里还拿着锅铲,凑过来指了指一个按键,“老机器了。”

    蒋悦点了点头,咖啡机发出运作的声音。

    在充斥着食物香气的厨房里,蒋悦一边等待咖啡,一边没能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在那边煎培根的严速。

    他看起来很熟练,动作也很快,低着头很认真地在弄那些东西,大概是感知到了蒋悦的目光,他也突然扭过头来,然后看着蒋悦笑了一下,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这种氛围是蒋悦极其陌生的,在没有去度假村之前,家里一直有保姆做饭,他根本不用进厨房,工作之后度假村一直有员工食堂,也不需要弄这些。

    “好了?”严速看了一眼咖啡机,蒋悦这才注意到已经弄好了,咖啡的想起扑鼻而来,严速说:“让我喝一口。”

    蒋悦看他手里不方便,便把杯子递过去喂他,又说:“你慢点,很烫的。”

    严速喝了一小口,被烫得眉头一皱,随即又笑着说:“真好喝,蒋经理真厉害。”

    “咖啡机弄的,我就站在这边,有什么可厉害的。”蒋悦无可奈何地说,把咖啡放到了一边。

    严速只是笑,眼里脸上都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喜欢,他关掉了火,把食物盛到盘子里后,说了句开饭咯。

    蒋悦没想到严速的手艺还挺不错的,做的东西虽然简单,但味道却很好,他吃了几口后,发现严速正在吃的那片培根半边都黑了。

    “怎么回事?”蒋悦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