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大夫来的时候,鎏月的神情是越发的难看。

    不过是特意买来逗人开心的小物,竟也能被做手脚。

    “你,”鎏月看向指认出来的侍女,“我似乎不太认得你。”

    “禀殿下,上次瑞王府给公主府赠了一批奴仆,而奴婢就在其中。”

    “你会鉴毒?”

    “瑞王正是看中这个,才让奴婢一并跟着过来的。”

    瑞王啊......

    有心了,鎏月想。

    “立刻派人去那间铺子里,不许让人跑了。”

    然而某些人完全是有备而来——

    那家首饰铺今日还好端端地开着,侍卫此行再去,回来时便报人去楼空。

    没过多久,被再遣去郊外的人也回来了,附在鎏月耳边说了连串的话。

    今日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有了些眉目......

    只是,还隔着一层纸没有戳破。

    是什么?

    鎏月让人送林云姝回去歇下,独留自己在书房里。

    烛芯被剪断两回时,薄薄的一层纸终于被戳破——

    鎏月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今日遇刺,烨帝的人过来相救。

    簪上涂毒,瑞王的人出来揭破。

    这些人做得很稳妥,可是千不该万不该都撞到同一天来。

    也不知该说是这两兄弟的默契太好,还是该说被下派的人不懂变通。

    恰好将事情推到一起,促使鎏月不得不去深思,一思便明。

    鎏月彻底想清楚了——

    烨帝在拉拢自己,瑞王亦是。

    这样来收复人心的法子虽老套了些,却很好用,毕竟总会把雪中送炭的人记得深一些。

    看来他们的拉锯战已经开始了,并且目前的焦点落在自己所拥有的势力上,鎏月细细思忖着,唇角慢慢扬起。

    这步险棋算是走成功了。

    烨帝的眼中钉不再首先是她,而是瑞王。

    斗争的焦点不是如何削她的权,而是如何能在她的意愿驱使下,利用这股权力。

    局势未定前,谁都不帮,鎏月打定主意。

    哪怕有偏帮,都定要利益最大化才好,并且要能全身而退。

    鎏月直接在书房里寝下的时候,下意识地想起自己终于能有个安稳觉了。

    数月来第一次,第一次没有担心会死在梦中。

    书房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探出一张芙蓉玉面。

    林云姝进来时,折纤腰而微步,袅袅婷婷之态。

    迷迷糊糊间,鎏月感到有什么温软的东西轻轻地附上来时,还以为是在作梦。

    直至馥郁的香气沁入心脾时,鎏月才蓦然苏醒过来。

    半睡半醒间,是最懵的时候,鎏月掀起眼帘瞧着林云姝,竟问出一句:“你怎么在这?”

    林云姝没有料想过她是这样的反应:“我为何不能在这?”

    “不是一早就睡下了吗?”

    林云姝摇摇头:“睡不着。”

    鎏月调笑她:“是我不在你身边的缘由?”

    “......胡说。”

    玉面在前,鎏月乐得上手轻扯扯她的桃腮:“那便是太过担心我,担心得睡不着。”

    林云姝默了默,片刻后道:“你真的没事吗?”

    “这些技俩,我打小便经历着,小事,都是小事。”

    “痛,”林云姝只一打,便拍开了鎏月的捏自己的手,“可我瞧你,心里有事的模样。”

    “你之前说过,多思是我的老毛病,现在刚好犯这毛病,不过,”鎏月笑道,“这不还好你来了吗?”

    “没个正经。”

    “我执政时要端着架子,难不成如今执你的腰也要端着?”

    林云姝的耳垂、眼梢红得厉害,一副想说却怎样都说不过的无奈模样。

    果然......鎏月这厮从前流连万花丛,说起风流话来便是这样放肆,早知不撩拨她了。

    想到鎏月从前的事,林云姝便暗暗生气,不顾身下人渐变灼热的身子,突然就离了榻。

    “你这人......”鎏月惊了,哪有人撩拨完就走的,自然不能纵着她。

    “你回来。”鎏月利落地将人钳住,往刚才起来的地方扔下去。

    十分熟练。

    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然而林云姝更熟练地把挣脱开:“偏不让你得逞,我生气着呢。”

    “为什么啊?”

    “懒得告诉你。”

    第51章

    在回京途中,林云姝自然没有和鎏月同坐一辆车,这也不打紧,反正都是要送回公主府的。

    然而临入京城前,鎏月特意掀开车帘探看后方,却发现载着林云姝的马车似乎准备偏离方向。

    鎏月开口道:“停下来。”

    马夫停下来后,并没有上前答疑,反而是在等林云姝下车。

    林云姝走到鎏月的马车前轻敲了敲,接着灵巧地踏上来,道:“我且先不回公主府。”

    鎏月:“林苑的安排?”

    林云姝点点头:“他说既然我忌讳再入公主府,会招人生疑,惹得心中不安,那不如先不在那里落脚。”

    虽说林家兄妹的顾虑是合理的,然而鎏月还是不满地呢喃一句:“就知道是他。”

    林云姝轻笑一下,道:“就在城郊,有人保护,也有人照顾着,再说了,进京是多容易的事,我这边没问题,只看你公主府的后门舍不舍得开了。”

    鎏月伸手揉捏她的脸颊,面无表情道:“你卖乖时说的话,我也听听就算。”

    林云姝知道不能再逗留下去了,否则随时会引起鎏月的冲动,当她果真冲动地把自己扣下时,哪儿都会去不了的,于是折身附上鎏月的耳畔,轻声道一句话后,迅速地下了马车。

    鎏月闻言时,浮现出眸里的笑意深了深。

    林云姝说的那句话是——【等我】

    离开多日,公主府仍一切妥当,让鎏月一回去便能迎客。

    “王妃不一起过来吗?”鎏月问瑞王。

    “今儿这个宴,明儿又哪个赏菊会,比本王忙多了。”

    鎏月笑;“还真别说,你终于也能忙起来了,往日那潇洒劲,连我都嫉妒。”

    “陛下委以大任,可本王却力不从心。”

    鎏月意味深长道:“陛下信他的兄弟姊妹,才个个厚待,不是吗?”

    瑞王的神情依旧是一派温和:“是,只不过以前独独是本王在躲懒,没有承这份厚待,如今倒有些不习惯。”

    “父皇从前常常夸你,毕竟样样都是最出色的,怎么年岁越长反而越懒怠了呢?”

    瑞王:“如果不是新帝登位时困境重重,月儿就不会被迫上高位,或许如今也会和本王一样懒散。”

    鎏月一怔,笑道:“倒还真是。”

    瑞王开始打量四周,疑惑道:“你这公主府,越来越安静了。”

    鎏月一时没有听出他的意思:“不然......该怎样?”

    “从前你在景临宫时,莺歌燕舞笙乐作响是少不了的,可我刚才一路进来,可是什么都看不见,你啊,是彻底收心了。”

    瑞王前半截所言的,全是鎏月上一世的事,连她自己的印象都变得稀薄,于是刚才听的时候便惊讶自己竟有过这样的时候。

    “怎么愣住了?”

    怕被看出端倪,鎏月忙道:“不过是再也没遇上喜欢的,自然不必要往府里招。”

    瑞王的语气微微变了变:“你还记得曦妃林氏吗?”

    鎏月攥紧手,指尖几乎要嵌入手心,然而面上仍冷静着:“怎么了?”

    “本王记得,你曾经对她起过心思?”

    鎏月险些快要忘掉这档事了......还真是同瑞王提起过的,看来如今不能装得若无其事了,她沉下心来,脸上露出略带怅然的神情;“满宫里她长得最美,性子又与那些俗粉不同,我自然对她多留几分心眼。没想到,还真没想到,被我看上的人最终因我而亡,这又算得上什么造化?”

    “确是可惜,只是这事已过了数个月,你也该放下才好。”

    鎏月勉力笑笑:“也不是事事都能尽力就做得到。”

    瑞王默了默,道:“如果本王可为你排解一二呢?”

    “噢?”

    当一个与林云姝长得有六分相像的人就站在面前时,险些将鎏月吓了一跳,还以为皎皎被人从城郊搬过来了,后来定晴一看,才想明白这仅仅是个容貌相似之人而已。

    瑞王凝视着鎏月:“如何?”

    “美是美的,也像林氏,只是......”鎏月露出为难的神色,“总觉得与林氏相比,少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