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之前以为你是贪恋林氏的容貌,如今见你这样说,才知容貌是最次要的,那本王白寻人了。”

    鎏月笑出声来:“皇兄有心,皇兄最有心了。只是啊我曾经也寻过能替代林氏的人,如今也觉得无味了,反而还让我时时想起往事,惆怅好久。”

    瑞王有几分失落:“看来还真不必了。”

    鎏月站起来,正经地向他行礼:“谢皇兄。”

    “你又卖乖,”瑞王先是笑笑,很快便又敛回,缓声道,“月儿啊,其实不止这一事的,本王随时都会帮你。”

    鎏月一怔,点头:“好。”

    鎏月虽心知瑞王也在等她说出同样的一句话,然而思忖几番,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一个个从前疼爱她的人,如今想得到的,不过是自己手中握着的权力。

    倒也是自己求来的。鎏月心中暗暗自嘲道。

    瑞王离开后,鎏月径直地入了宫。

    烨帝一早便等着她,见她踏入永安宫后,立刻道:“你先前向朕讨的画,当时可不舍得给,后来忍忍痛,也就让人把它给收在匣子里了,回府前记得拿走。”

    鎏月掩嘴轻笑:“陛下心软了。”

    “可皇姐......并没有一回来就进宫啊,阔别三月之久,竟这样待得住。”

    “总不能晾了瑞王。”

    “噢?他去找你了?”

    “我可要好好告瑞王一状,他如今明明开始担大任了,可与我还是句句不离风花雪月之事,好荒唐啊。”

    “朕也没指望过他一朝改性。”

    烨帝顿了顿,继续道:“他是不是又给你送去你钟爱的......”

    “陛下,我可没有收,敛敛性子,多合你意。”

    烨帝笑笑,话锋一转:“此去锦州,感觉如何?”

    鎏月并也不只顾着玩乐,巡视公文上的东西大多是她所感,此时说些出来是轻易得很,顺带着让烨帝相信她是真的有心去巡察封地的。

    烨帝越听,脸上的笑意就越深:“以皇姐的能力,管一个封地绰绰有余。”

    “毕竟总归是不比京城那样凶险的。”

    烨帝执着的笔颤了颤,他索性放下,道:“朕登位时,年纪小能力不足,才让皇姐深陷险境,如今局势已然不同,其实皇姐......如果愿意,是可以留守封地的,况且,若朕再拨几个封地到你名下,也就不会被限于锦州了。”

    言下之意,始终是想我被谴离京城的,鎏月心中想。

    只是在京有妄图摄政的嫌疑,若离京......照样可以疑拥兵自大。

    关键是旁边这位的疑心未消啊,去哪都是无用的。

    况且......明知危险,鎏月还是不禁想知道烨帝会不会再选择杀了自己。

    虽不甘心真的就此离开,然而鎏月去锦州之前,就已经给人要退守的错觉,这会当然要将错就错:“京城繁华又热闹,我可舍不得立刻就回封地,陛下可更不要急着赶我走。”

    烨帝笑笑:“纵是你想回,朕也要多留你一会的。”

    “那我今晚可不走了。”

    “正好要留皇姐在宫里下棋。”

    的确也有数月未回过景临宫了,鎏月甚至觉得有几分陌生。

    侍奉的人重新派过来,烛火木炭被褥毯子燃香是一个不落,然而寝下时鎏月总觉得凉气阵阵的,以为是侍婢们不用心,后来才想明白是自己心中不安而已。

    索性不睡了,披上鹤氅,慢行出宫。

    她没有让人跟随,只是胡乱地绕着宫道,想着走累些也就能安寝些。

    无意间走到被尘封的仪华殿时,还有些恍惚,细思好久才想起这是林云姝的宫殿。不知怎的,这样黑沉沉的空宫殿,还是被宫里称为不吉利的地儿,竟引着鎏月一路走进去。

    月色苍白,落到仪华殿便成了一团空荡荡的白影,然而更多的是沉沉的阴影,一点点地被鎏月手提着的灯盏撕破,却在她走过之后,重新拢成黑团团。

    寂静,毫无生气。

    一阵凉凉的夜风拂过,瞬间让鎏月清醒过来,她本想转身出去,却有低低浅浅的啜泣声在此时随风一同传入耳,十分空灵,却能渗入心。

    有人在装神弄鬼?鎏月第一反应便是这样想。

    可也不大对劲,并无人知道她要来的。

    大概是死过一回的缘故,鎏月并不惧怕鬼怪之事,反而顺着哭声寻过来。

    果真不是在装神弄鬼,鎏月在看到正在燃烧着的火盆就什么都明白了。

    是在哭丧呢。

    鎏月在小宫娥的身后轻声道:“宫中是不许这样的。”

    小宫娥被吓了一跳,看清是何人到来时,立刻跪地请罪:“奴婢该死,冲撞了长公主,奴婢这就把这些东西收走,望公主恕罪。”

    “你在祭谁?”

    小宫娥抹干眼泪,挪到鎏月身前:“奴婢知道满宫里就公主与我们娘娘关系最好,才斗胆说一句......”

    鎏月轻声打断她:“噢,原是在祭林氏啊。”

    “公主,娘娘她......并非是意外身亡的。”

    作者有话要说:鎏月:我知道

    第52章

    “噢?是吗?莫要胡言。”鎏月面上十分惊讶,似乎已被小宫娥的话摄住。

    “我只瞧您是长公主殿下,才敢说的啊,否则就算赐奴婢多少个胆子也不敢胡言乱语。”

    鎏月微微蹙眉,道:“你说林氏并非意外身亡,是怎么回事?况且,失火一事已被查明,是冲着本公主来的,只不过因阴差阳错,殃及林氏。”

    小宫娥颤颤巍巍道:“奴婢指的不是纵火一事,而是在火烧起来后,奴婢亲眼见着有人往林氏的屋子里浇了灯油。”

    浇了......灯油?鎏月提灯的手不禁微微抖了抖。

    虽说要做戏,但只要让人看到林云姝的屋子里起了火势即可,她是万万不敢再多做什么的,否则随时会把人伤到,按照这小宫娥这样说,是有人不按吩咐做事?

    还是蓄谋......

    浓稠的夜色掩住鎏月越发难看的脸色,她面上仍是不动声色,轻声道:“可看清是谁浇的灯油?”

    “是......是娘娘以前最信赖的大宫女兰儿。”

    鎏月静默许久后,缓声道:“今日在这里见过本公主的事,你应该知道要怎样保密的,至于兰儿......本公主有分寸。”

    鎏月转身就走,三两步后又停下,对宫娥道:“不必再祭林氏了,人会走得不安心。”

    幸亏林云姝命格不薄,否则活着时总被奠起来,说不准还真要被冲走。鎏月越想越不安。

    不能贸然出宫寻人,更睡得不安稳,鎏月几乎是睁着眼度过这一夜的。

    待天色现出鱼肚白,终于匆匆地离了皇宫。

    本想让蓉儿备轿出城的,怎料鎏月都未开口,她便笑着先迎上来:“殿下,猜猜谁来了?”

    鎏月随口道:“管他是谁,照礼接待就是......”

    鎏月顿住了,眸中掠过一抹不可置信:“嗯?”

    蓉儿笑道:“她等殿下等得久,现在睡过去了,就在寝殿里。”

    “皎皎?”

    “也只能是皎皎姑娘了啊。”

    鎏月本有一腔话要问,却在看见蜷在被衾里的纤弱身影时,连眼神都顿时变得平静下来。

    不急,不急,且让人歇会。

    鎏月突然想起了林云姝在离开马车时留下的【等我】,才想起她是赴约来了。

    倦意随即袭来,鎏月本想伴她睡下,然而极轻极浅的声音恰好在此时响起:“你回来了。”

    鎏月上手整理一下榻上人略带凌乱的发丝,道:“刚回来,顺带着......有事要问你。”

    “听着。”

    鎏月开门见山地将刚才小宫娥说的话复述了一次。

    林云姝静静地听完后,身子微微颤了颤。

    鎏月以为她在灰心忠仆的背叛,不料细看之下,才发觉林云姝是在笑。

    鎏月匪夷所思道:“皎皎你......怎么还乐上了呢?”

    林云姝笑得清脆,然而越是这样,鎏月的心就越乱:“皎皎......”

    林云姝止住笑声:“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碰巧而已。”

    “怎么说?”

    林云姝道:“在国寺寝下之前,我交代过兰儿,若待会有紧要的事发生,无论是什么,都火上浇油一把,助长事态更严重就对了。”

    鎏月一怔,道:“你提前嘱咐过......你如何知道的?”

    林云姝垂眸敛眉,掩住眸色,轻声道:“我从出宫祈福那一刻起,就隐隐觉得你和大哥有事在隐瞒着我,可你们都决定不告诉我,那就是如何试探都没用了。我只能自个猜,猜来猜去也只能想到,你们在帮我解决离宫的后顾之忧。所以我就嘱咐兰儿,让她帮帮忙。”